沙尘慢慢落下。
季延放下炮,手臂发麻。白幽走过去,站到他身边。两人看着裂缝中央。
泥土在动。
一小株嫩芽从焦土里钻出来,慢慢向上长。枝干是螺旋的,叶片透明,边缘发光。每长一寸,空气就干净一分,风也变得清新。
那是世界树的幼苗。
它长得不快,但很稳,像一直在等这一刻。叶片张开时,带起一阵轻波,扫过地面,残留的黏液全没了。
季延握紧终端。表盘发烫,指针停在一个他没见过的位置。他知道这还没完,母体破了,但地下的信号还在,周崇山藏的地方没塌。
但他没动。
白幽也没说话。她低头看左手,掌心的血痕结痂了,但皮肤下还有绿光在动。她抬起手看了两秒,然后握紧拳头。
幼苗继续长,长到小腿高时停下。叶片轻轻晃,像在呼吸。风从东边吹来,带着湿气——这片沙漠几十年都没闻到过这种味道。
季延终于开口:“它在适应。”
白幽点头:“不是谁都能让它出来的。”
两人站着没动。脚下的地不震了,头顶的天也不压人了。刚才的战斗耗尽力气,但他们都不想坐下。
远处还有变异体的痕迹,焦黑的壳埋在沙里,被净化光扫过,看不出原来的样子。飞行器的残骸散落一地,一块铁皮被风吹动,叮的一声响。
白幽忽然弯腰,从沙里捡起一样东西。是半截断箭,箭尾刻着一个“寻”字。她擦掉灰,放进箭囊,放在最外面。
季延看了一眼,没问。
他知道这支箭的意义。也知道阿澈还在那团光里,没出来,也没消失。他的血留在箭上,也留在树的根里。
世界树幼苗静静立着,叶片反光,像一面小镜子,照出两个人影。
季延把电磁炮背上肩,动作有点沉。他看终端,信号稳定,地下三十米的生命反应没减弱,反而强了零点二。他没告诉白幽。
白幽抬头看天。云裂开一道缝,阳光照下来,正好落在幼苗顶端。她抬手挡光,眯眼看了一会儿,说:“它需要时间。”
“我们都一样。”季延说。
风又起了,这次没带沙。它拂过地面,卷起点尘土,但不再迷眼。远处的地平线清楚可见,没有雾,也没有热浪扭曲视线。
幼苗的叶子轻轻动了一下。
季延往前走一步,蹲下,把手放在离根最近的那片叶子上。温度不高,但有生命力,像摸到刚醒的脉搏。
白幽站在他身后半步,右手按在弓柄上,虽然已经没有目标。
终端突然震动。
季延低头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生态链激活协议已启动】【第一节点确认】。
他没说话,把终端放进口袋。
白幽走过来,站到另一边,也看了眼那棵树。她的影子落在叶片上,被光透出淡淡轮廓。
地面很安静。
幼苗不动,人也不动。
风卷起一片落叶,绕树转了半圈,轻轻落下,盖在焦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