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沙也不再飞。
世界树站在那里,叶子慢慢转动,像在呼吸。叶子很亮,边缘有光,扫过地面时,干裂的土缝里冒出一点湿气。
季延还跪着,手撑在沙上,手指微微发抖。他没抬头,也没动,整个人像是没了力气。终端掉在一旁,屏幕朝下,红光一闪一闪,像快没电了。
白幽单膝落地,一只手放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拉着弓,箭还在弦上。她没松手,也没收弓,就那样盯着刚才闭合的裂缝,好像还在等什么。
她的马尾散了几缕,贴在脸上。左臂上的机械鹰纹身有点热,翅膀的线条轻轻颤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了手腕上的发带。
那是一块灰布条,缠在手上,一头挂着一个小齿轮。这是阿澈修好她的弓那天偷偷绑上去的。他说:“这样你就不会丢箭了。”当时她只“嗯”了一声,转身就走,没看他缺门牙笑的样子。
她的手指慢慢碰到了齿轮。
金属是凉的,记忆也跟着来了:孩子躲在季延身后看她拉弓;把馒头分成三份,说“我们仨的”;第一次拿木棍冲向变异鼠,挡在她前面……
她猛地闭眼。
再睁开时,眼神变了。不是空,也不是忍,而是一种下定决心的样子。
她一把扯下发带,布条断了,声音很清脆。她把发带一圈圈缠在最后一支箭上,箭杆上刻着一个“寻”字。缠得很紧,最后打了个死结。小齿轮挂在箭尾,随风晃。
季延感觉到动静,偏头看了她一眼。
白幽没看他,也没说话。她站起来,往后退两步,双脚分开,和肩膀一样宽。双手握弓,慢慢拉开。
弓弦绷紧,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闭上眼,左手摸了摸手臂上的机械鹰纹身,右手压住箭羽。脑子里的画面越来越多:阿澈踮脚递给她半块干粮;蹲在修理场看季延拆零件,眼睛亮亮的;第一次射箭,射歪了却咧嘴笑……
这些画面顺着她的手流入弓里,又传到箭上。箭开始发光,不刺眼,是暖的。发带飘起来,齿轮也浮起,空气微微波动,像有什么东西附在上面。
季延愣住了。
他认得这种光。是阿澈融合时的颜色,也是世界树里的能量。但这次不一样,它不冷,也不乱,更像是……回应。
白幽睁开眼,看向树心。
她松手。
箭飞出去时没有声音,也没有风声。它像沉进水里一样滑进空气,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发带在半路化成灰,齿轮却没有掉,反而融进箭里,成了光的一部分。
箭碰到树干的瞬间,整棵树震了一下。
原本闭合的裂缝又裂开一条细缝,绿光从里面涌出。箭穿进去,直奔中心。刹那间,所有叶子都亮了,叶脉像星星一样展开,一层层扩散,照亮了整个荒原。
季延抬头看着,喉咙发紧。
这时,他的腕表震动了一下。
表盘自动翻起,蓝光出现一行字:【接收到生物频段共鸣】【播放记录:阿澈】。
接着,一个声音从终端传来,轻快得像平时分馒头那样:
“告诉未来的我……我很幸福。”
季延浑身一僵,瞳孔猛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