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阿澈的声音,清楚明白,一字不差。不是幻觉,也不是回音,就像孩子坐在他旁边笑着说出来的一样。
他猛地抬头看向树心。
那里出现一个半透明的身影——小小的身子,瘦得像竹竿,穿着灰扑扑的小褂,脚上还是那双露脚趾的军靴。他站在光里,冲他们笑,缺了颗门牙,却还是咧着嘴。
白幽也看到了。
她站着没动,弓已经放下,手垂在身侧,指尖还留着拉弦的感觉。她看着那个影子,嘴唇抿着,眼睛没红,也没眨眼,只是死死盯着,怕一闭眼他就不见了。
影子抬起手,朝他们挥了挥,然后转身,慢慢走向树心深处。
光随着他收缩,叶脉渐渐平静。
就在影子快要消失的时候,七颗发光的种子从树上飘下来。它们一颗接一颗落下,不急不慢,像是被什么托着。
季延踉跄着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他顾不上稳住身体,伸手去接。
第一颗落在掌心。
他低头看,种子很亮,表面有两个小字——“阿澈”。字迹歪歪扭扭,却很熟悉。那是孩子以前在木牌背面刻的名字,一笔一划都一样。
另外六颗落在树根周围,微微发亮,映着叶子透下的光。
白幽走到他身边,脚步很轻,踩在沙上几乎没有声音。她没说话,只是站定,看着最近的一颗种子。
风又吹了起来,不大,吹动她的碎发和衣角。一片叶子从树上飘下,落在她脚边。
季延低着头,盯着手中的种子。他的手一会儿收紧,一会儿松开,反复几次,好像怕捏碎了,又怕抓不住。
终端还在震动,这次不是警报,只是电力波动。他把它翻过来,屏幕亮了一下,显示【系统休眠中】,然后黑了。
他把它塞进口袋,左手一直按在表盘位置,像是确认它还在。
白幽抬手摸了摸左臂的机械鹰纹身。它不热了,但还能感觉到一点余温,像是刚完成一次飞行。
她回头看了一眼世界树。
树干稳定转动,叶子一张张展开,节奏平稳。碳化圈不再扩大,裂缝边的黑丝早已变成灰,被风吹走。
这里不再是母体巢穴,也不是变异源头。
它现在就是一棵树,一棵刚长出来的新生命。
远处的地平线清晰可见,天空不再是浑浊的黄色,透出一丝淡青。没有云,也没有鸟,但空气里多了点东西——不是水,也不是风,更像是一种安静下来的可能。
季延终于开口,声音很哑:“他还记得怎么笑。”
白幽没回答。
她把弓背回肩上,手指掠过箭囊——空了。最后一支“寻”字箭已经射出,连同发带和齿轮,一起进了树心。
她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颗发光的种子。
然后,她弯腰,用指尖拨开一层薄沙,把种子推进裂缝里。
光在地下轻轻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