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按下按钮,腕表没反应。屏幕黑着,指针停在十二点。他再按一次,还是不行。上次用木牌耗太多能量,系统彻底坏了。
他松开手,手腕火辣辣地疼,皮肤红了一圈。他低头看工具包,零件散在沙地上。电池只剩一块,铜线乱成一团。震荡模块还能用,但要手动调频,不能自动锁定。
白幽站在他后面一点,手里拿着一根断铁杆,盯着母体。那颗头还在金膜后面,脸变形,嘴张着,没声音。但她知道,它快醒了。
“不能再等了。”季延蹲下,把震荡模块接到控制台后面的接口。螺丝锈死了,他用扳手敲两下才打开盖子。里面线路烧黑了,好几处断开。他拿出备用线,手有点抖,缠了两次才接好。
这炮是他上周偷偷改的。拆了三台旧音响,拼出一个高频发射器,装在观测站警报系统的底座上。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连老板都以为他又在修水管。那时候他还笑着说,基地广播有杂音,得调一调。
现在这个东西是唯一能打穿金膜的武器。
“能行吗?”白幽小声问。
“试了才知道。”他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拍了一下控制台,“以前调音响,是为了让人听清楚。现在调这个,是为了让它受不了。”
他按下启动键,控制台闪了一下绿灯,角落传来嗡嗡声。炮口是金属管焊的,前端裂了一道缝,像随时会炸。声音一开始很轻,像风吹过瓶子口,然后慢慢变高。
母体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整个肉瘤在震,像被人从里面敲了一锤。金膜上的裂痕开始扩大,不再是细纹,而是真正的破裂,像蜘蛛网一样 spreadg。
季延看着仪表盘,手指放在调节钮上。他不敢一下子拉到最高,怕系统撑不住。要一点点来,找到共振点。
“再高一点。”白幽忽然说。
他看向她。
“它的头动了。”她指着核心,“每次声音变化,它就抽一下。刚才那次最狠。”
他点头,把频率往上推半格。
嗡——
声音变尖,像指甲刮玻璃,只响了一秒。下一秒,母体中间的周崇山头颅猛地歪过去,眼球凸出来,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那不是人声,更像机器卡住时的嘶鸣,断断续续,带着电流杂音。
“就是这个点!”季延立刻锁住频率,加大输出。
炮口震动更厉害,金属管发红,边缘冒出火花。声波已经超出人耳能听见的范围,但他们能感觉到——空气在颤,地面轻微跳动,呼吸也变得困难。
核心表面的裂痕越扩越大,黑色黏液从缝里流出,滴在地上冒白烟。那颗头已经完全变形,脸颊塌陷,鼻子裂开,牙齿一颗颗掉落,只剩一团血肉。
“要碎了吗?”白幽上前一步。
“还没。”季延摇头,“只是外层破了,核心还在撑。”
话刚说完,裂缝里涌出大量黑色孢子。不是液体也不是气体,是一粒粒芝麻大小的黑点,密密麻麻喷出来,像倒流的雨。它们一碰空气就开始膨胀,落地时已经变成巴掌大的小东西,四肢着地,背上鼓着囊,眼睛是两个灰孔。
“这是什么?”白幽后退一步,握紧铁杆。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第一只变异体抬头,对着他们发出短促的“嗤”声,接着所有新出现的家伙都转过头,排成半圆,慢慢靠近。
白幽没犹豫,拿起燃烧瓶扔过去。瓶子在空中划弧线,砸中领头的变异体炸开,火光吞没了三只。
可火焰只烧了不到两秒。
那些家伙背上的囊突然张开,喷出一股灰白色冷气,像雾又不像雾,直接把火压灭。火苗眨眼就没了,只剩焦黑残渣在地上冒烟。
“冷气灭火?”季延皱眉。
“不止。”白幽盯着那群东西,“它们在缩小圈子,往我们这边靠。”
确实。那些变异体没有冲上来,而是保持距离,一步步围过来。动作不快,但很稳,像是要保护核心。
季延翻工具包,想找能用的东西。电池、电线、扳手、半截胶带……没什么能对付这些怪东西的。他看向仓库方向,记得角落有个绿色液罐,上面写着“R-134a”,是制冷剂。以前修空调见过,能降温,但单独用没杀伤力。
除非……
他看向白幽:“火不行,得冻住它们。”
白幽明白他的意思,收起最后一支特制箭,换上短刀。刀上有血,她没擦,就这么握着,站到他侧后方。
“你动手的时候,我拖住它们。”她说。
季延点头,走向控制台。声波炮还在运行,频率稳定,母体仍在震,但效果变差。孢子不断从裂缝涌出,落地就变形成新的东西。已经有十几只在外围,更多还在成型。
他重新调整输出,把强度拉到最大。控制台开始冒烟,指示灯一个个熄灭。他知道这东西撑不了多久,可能用完这次就废了。
但他只需要一次机会。
只要能让核心再裂开点,让孢子停下,他们就有时间处理这些小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强冲按钮。
炮口轰的一声响,不再是嗡嗡,而是像雷暴一样的爆裂声。整个观测站都在晃,天花板掉石头,墙皮大片剥落。母体剧烈抽搐,核心裂缝扩大近一倍,孢子喷得更快,像失控的喷泉。
就在这一刻,季延看到——裂缝深处有什么在动。
不是器官,也不是组织,而是一层层环状结构,像机械装置嵌在肉里。随着声波冲击,那结构错位,发出齿轮卡住的“咔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