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把手放下,站在原地不动。
“你要射,就射吧。但我希望你记住,你拉弓的手,曾经也护过阿澈睡觉。”
白幽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她看着他,又低头看脚边哭得喘不上气的阿澈,再回头看向那道幻影。
幻影还在说话:“杀了他!不然一切都会毁掉!”
可就在这时,阿澈突然大声喊:“你不是我认识的白幽姐!她不会对着救过她的人拉弓!”
话音落下,幻影猛地一闪,像信号不好,闪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紫雾还在,可人影没了。
白幽的弓慢慢放了下来。
但她没收箭,也没放下武器,只是站着,胸口起伏,眼神空了一下,像是刚从梦里醒来,但梦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
季延没动。他知道她还没完全清醒,毒素还在。
“你……”她终于开口,声音哑了,“你真的没动过他?”
“没有。”他答得干脆。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清楚了一些,但还是防备。“那为什么我会看见那些?”
“因为雾有问题。”季延往前走一步,“它让你看到你最怕的事——被人骗,被信任的人背叛。它放大怀疑,把巧合变成证据。这不是你的记忆出了问题,是有人往你脑子里塞假东西。”
白幽低头看阿澈。小孩还在哭,小手抓着她的裤腿,脸上全是灰和泪,但眼睛一直看着她。
她慢慢蹲下,把箭收回箭囊,然后把阿澈抱进怀里。
“没事了。”她低声说,声音有点抖,“没事了。”
季延松了口气,但神经还是绷着。他知道这雾没那么简单。一次幻象结束,不代表危险过去了。
他看了眼腕表。红字没再出现,系统没反应。他按了按钮,没用。看来“方舟”不会再提醒了。
他看看四周,紫雾还在地上流动,绕过障碍物。母体核心的裂缝还在动,金膜没长回去,也没扩大。整个空间安静得吓人。
“我们得离开这儿。”他说。
白幽抱着阿澈站起来,动作有点慢。“出不去。门在哪?”
季延一愣。他抬头看,原本熟悉的观测站变得陌生了。设备的位置好像变了,通道的方向也看不清。他明明记得出口在东边,可现在每条路看起来都一样。
“雾影响视线。”他低声说,“别走散。”
白幽点头,把阿澈拉近一点。小孩靠在她腿边,小声问:“白幽姐,你还信我吗?”
她没马上回答。过了两秒,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信。”她说,“但现在谁都别轻易开口。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假的。”
季延看着她。她的眼神还有防备,但至少没再对准他。
他正要说话,忽然感觉脚下有动静。
低头一看,地上的紫雾又开始聚拢,开始扭曲。
他立刻喊:“别看!”
可已经晚了。
雾中又出现光影。这次有两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废墟边。一个穿工装夹克,另一个背对着,好像在交东西。
“最后一次交接完成。”其中一个说,声音低,“方舟与种子,终将重合。”
画面一闪,变了。
这次是白幽的养父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短刀,季延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染血的工具带。
“你答应过保护计划的!”幻影吼道,“可你把它交给了不该的人!”
白幽猛地后退一步,呼吸一紧。
季延立刻摇头:“别信!这是假的!”
但这一次,白幽没举箭。她只是死死盯着画面,嘴唇抿成一条线,身体绷得像弓。
阿澈躲到她身后,小声说:“又是假的……又是假的……”
季延知道,这雾不会停。它要的不是杀人,是破坏信任。只要他们之间还有怀疑,它就能一直出现。
他站在原地,看着不断闪现的幻象,一句话也没说。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能撑过去的,只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