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记忆侵蚀(1 / 2)

紫烟贴着地面飘,慢慢升起来。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浓,但吸进去让人不舒服。季延盯着那缕烟,手还放在空液罐上,没动。他记得刚才压住了雾气的源头,可墙角还有一点黑雾没散。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观测站里面没什么变化,母体核心的裂缝还在冒黑雾,但不再往外喷紫气了。可这里太安静了。连金属冷却的声音都没有。

他的腕表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表盘亮起一行红字:“检测到神经毒素,会引发记忆错乱。”

字很快消失了,再没有别的提示。系统没弹图纸,也没给建议。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次不是机器坏了,也不是能量太多,是冲着脑子来的。

他立刻屏住呼吸,往后退了一步,看向白幽。她还站在原地,弓松着,箭在腰边。但她的眼神不对了。她看着一个地方,好像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白幽。”他轻声叫她。

她没反应。

下一秒,她猛地抬手,拉开弓,箭尖对准他的胸口。

季延没动。他没去摸工具包,也没后退。他知道现在乱动可能会让她射出箭。

“你杀了养父。”白幽的声音很冷,有点抖。

季延心里一紧。他马上想起那天的画面——风很大,老机械师躺在破车里,喘得很厉害。他把表塞进季延手里,只说了一句:“别让人抢走。”那是病死的,早就病了很久,最后几天都坐不起来。季延接过表的时候,老人已经闭眼了。

可白幽眼里的恨是真的。她不是装的。

“我没有杀他。”他说,声音尽量稳,“我没杀他。”

“我亲眼看见的。”她手指紧紧扣着弓弦,指节发白,“你晚上靠近他,手里拿着扳手,他倒在地上,头破了。你还拿走了他胸前的木牌。”

季延心沉下去。他知道白幽的养父是个研究员,临死前给了她半块刻着箭头的木牌。这事他知道,但从没听她说过细节。更没人提过什么扳手、夜里行凶。这些事根本不存在。

但他知道现在解释没用。她看到的是她以为的真实。

他慢慢举起左手,掌心朝外,表示自己不会动手。“你现在看到的不是真的。有东西在影响你。”

“少装好人。”她冷笑,眼角抽了一下,“你们这种人,嘴最干净,手最脏。你说你能修机器,能重启能源站,可你连身份证明都没有。一个修水管的,懂这么多?谁信?”

季延没说话。她说得没错,他确实瞒了很多事。但那些是为了活下去,不是为了害人。

他眼角余光看到阿澈动了。

小孩从地上撑起身子,脸色发白,嘴唇发青,还没完全清醒。但他一睁眼就看到眼前的对峙,立刻扑过去抱住白幽的腿。

“白幽姐!这是假的!”他哭着喊,“季延哥没杀你养父!他是帮你的!我们都帮你!”

白幽低头看他,眉头皱紧,但手没松开弓。

“你让开。”

“我不!”阿澈死死抱着她的腿,眼泪一直掉,“你中招了!是你记错了!他一直在救我们!上次沙暴里,他背你走了六公里!你还记得吗?你还说他胳膊上有疤,是因为修发电机炸了才留下的!这不是假的!”

白幽的手抖了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观测站中间的紫雾忽然扭动起来。空气像水一样晃开,一个人影出现了。

是个男人,穿着旧工装,左胸挂着一块木牌,和白幽身上的一样。他脸看不清,轮廓模糊,但那身形、站姿,就是白幽记忆里的养父。

“他们偷走了种子计划……”幻影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别相信陌生人……他们都在骗你……”

白幽整个人一震,眼神变了。她更愤怒了,但也有了痛。

“你说谁?”她声音发抖,“是谁偷走了?”

幻影没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季延。

白幽立刻把箭对准季延。

季延终于往前走了一步:“阿澈说得对,你现在看到的不是真的。你养父是研究员,他自己把这个交给你。”他指了指手腕上的表,“就像有人把这块表留给我。我们都是继承者,不是小偷。”

“那你为什么不说实话?”白幽吼道,“你明明知道‘种子计划’这个词!周崇山提过,你也知道!你们是一伙的!”

季延愣住。他确实知道这个词,是在上次修终端时,从一段加密日志里看到的。但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白幽不可能知道他知道。

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他看着她眼里的情绪——怀疑、痛苦、被背叛的愤怒。这些东西混在一起,比怪物还难对付。

“我不是你敌人。”他说,“如果你不信我,那就想想阿澈。他才十岁,我要是真想害你,早就能动手了。可我一直带着他,教他换滤芯,教他认方向,让他睡在我旁边。你觉得一个骗子会这么做?”

白幽没说话。她的手还在拉弓,但力气好像小了一点。

阿澈仰头看她,满脸是泪:“白幽姐……你以前说过,信任比箭还准。你现在射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幻影忽然晃了一下。

“别听他们的!”它又说话,声音更急,“季延拿到了方舟系统,他早就知道一切!他利用你找到母体位置!他才是幕后黑手!”

白幽呼吸一停。

季延明白了这毒雾的手段——它不是简单地让人产生幻觉,而是把真实的事拆开,拼成新的故事。他知道得多,行动准,本是优势,现在全成了罪证。

“如果我是幕后黑手,”他慢慢说,“我能启动声波炮,能改制冷设备,能连上木牌能量——我还需要你找母体?我直接毁了它就行。可我没有。因为我需要你活着,需要阿澈活着。这个基地市,这片荒原,还有未来,都得靠人撑下去。我不是来夺权的,我是来修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