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观测站顶上照进来,落在季延的手腕上。他的表盘反出一道光,照在焦黑的地面上。他没动,眼睛也没睁开,手还放在工具套旁边。右眼边的旧伤有点发烫,右手虎口裂了,正流着血,一滴一滴掉在沙地上。
白幽坐在操作台的残骸边上,斗篷滑到了肩膀,弓放在腿上,她用布慢慢擦着弓弦。每根弦都擦得很认真。阿澈睡在她身后,盖着那件灰色斗篷,怀里抱着木牌,呼吸很稳。
母体核心已经塌了,变成一堆烂肉,周崇山的头埋在里面,脸朝下,一动不动。平台边上还在往外流黑水,但流得慢了,像是没力气了。四周很安静,只能听见风从破洞里吹进来的声音。
季延低头看了眼表。
表盘亮了,跳出一行红字:“检测到空间波动,触手在尝试传送。”
他立刻抬头,看向废墟底部。
就在那一瞬间,三条暗紫色的触手从黑乎乎的组织里弹出来,上面有奇怪的纹路,贴着地面快速冲向白幽的脚踝。
她想躲,但来不及了。一条触手“啪”地缠住她的右脚,又冷又滑,力气很大,直接把她往地里拖。她后背撞上操作台,零件哗啦啦掉了一地。
“季延!”她喊。
季延比她出声还快,立刻拔刀往前冲。但他离得太远。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攻击——这是要抓人走。
阿澈醒了。
他坐起来还没完全清醒,就看见白幽被拖着往裂缝那边滑。他下意识抱住胸口的木牌,手指刚碰到扣带,木牌突然自己浮了起来。
一只银白色的机械鹰从木牌上飞出,翅膀不大,只有巴掌长,但它飞得很稳。它俯冲下来,尖嘴闪着光,狠狠啄在缠住白幽的那条触手上。
“嗤”的一声,触手断了,断口喷出黑雾,缩回废墟里。
白幽落地翻身,短刀已经出鞘。她左手撑地,右腿用力一拧,挣开剩下两条触手,顺势挥刀。
第一刀砍进左边触手根部,刀卡进去一半,她转动手腕,硬是把它绞断。第二刀横扫,切断最后一条。
三根触手全断了。
她喘了口气,刀尖点地站稳。脚踝被勒出一圈紫黑色的印子。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季延,眼神警惕,但不慌。
季延没说话,盯着地上的断触手。
那三段在地上扭动,纹路一闪一闪。他蹲下,离两米远,没去碰。
“别靠近。”他说,“这些纹路不对,不是长出来的。”
白幽慢慢退回来,把短刀插回腰上。她捡起斗篷,没披,攥在手里。
阿澈的木牌落回胸前,扣带自动锁好。他摸着上面的鹰图案,小声说:“它又自己动了……”
季延看他一眼,点头:“我知道。”
话刚说完,地上的三段触手突然剧烈抽动。表面裂开七道口子,每一段钻出一只蝎子。
蝎子全身漆黑,背甲发亮,眼睛是暗红色的,和狗差不多大。一落地就站稳,尾巴高高翘起,毒囊鼓鼓的。七只蝎子排成半圆,齐齐对准三人,前爪张开,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季延往后退半步,挡在阿澈前面。
白幽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但没拉满。她知道这个距离不适合射箭——蝎子太灵活,打不中就会散开围攻。
“怎么来的?”她低声问。
“从触手变的。”季延盯着最左边那只,“刚才那些纹路有能量,可能是某种程序。”
“能修吗?”阿澈抬头。
季延摇头:“这不是机器,是活的。而且——”他顿了顿,“它们不想打我们,想逃。”
白幽眯眼:“你是说,它们想跑?”
“不。”季延声音压低,“是有人让它们跑。那些纹路,是命令。”
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重。
阿澈抓紧了季延的衣服。
白幽没再问,放下弓,换短刀握在右手。她慢慢移到季延左边,两人保持能互相照应的距离。
七只蝎子不动,但尾巴轻轻晃动,像在找进攻时机。
季延左手摸向工具套,里面有几支电击针,是用来修机器的,威力不大,只能让小机械停一会儿。他不知道对活的东西有没有用。
“等它们动。”他说,“别先出手。”
白幽点头。
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