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说了句“我们该走了”,刚迈出一步,脚底的沙子还没踩稳,手腕上的表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表。表盘闪了几下,像信号不好的老电视,接着冒出一缕青烟,从表壳边飘出来,很快被风吹散了。屏幕上出现一行红字:“核心能源耗尽,需补充变异体能量。”
他皱眉,按了两下表冠,没反应。又试着重启,表盘黑了一秒,再亮时还是那句话,光标一闪一闪,像是在催他。
“不对劲。”他低声说。
白幽听见声音,转头看了他一眼,顺手拉开弓试了试。前两箭射出去,破空声很清脆,钉进百米外塌了一半的水泥墙里,稳得很,连灰都没多掉。她点点头,正要收手,第三支箭刚搭上,弓身突然“咔”一声,从中间裂开,断口很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切开的。
她没说话,把断弓拿下来检查。握把上的纹路还在,但那种温热的震动感没了。箭囊里的种子箭也不对了,原本发绿光的箭头变得干枯发黄,像放了好几年的草叶,轻轻一碰就掉渣。
她把箭囊背到身后,动作没停,眼神却沉了下来。
阿澈站在两人后面一点,一只手还抓着木牌。刚才走出大厅时,牌子烫得贴不住胸口,现在温度降了,表面多了几道细缝,像瓷器磕出了裂痕。他抬头想叫季延,话没出口,就看见那只机械鹰从牌子里飞出来,翅膀展开撑了三下,落地时踉跄一下,差点翻倒。
他赶紧蹲下,扶住鹰的脖子。齿轮转动的声音比之前慢了很多,像没上发条的旧玩具。
“它飞不动了。”阿澈小声说。
季延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了看。木牌上的裂痕不深,但金光几乎没了,只剩边缘一圈暗淡的痕迹。他伸手碰了碰,牌面冰凉。
“不是坏了,是撑不住。”他说,“刚才那股能量太强,我们的身体和东西都承受不了。”
白幽走到他们边上,风开始变大,吹得斗篷贴在腿上。她看向西北方向,眯起眼。
天边的云压得很低,不是普通的乌云,是带着土黄色的厚重气流,一层叠一层往这边推。风速越来越快,地上的碎石已经开始滚动。
“沙暴要来了。”她说。
三人没动。基地出口就在身后三百米,可那扇门已经塌了大半,进去也没用。荒原上没有遮挡,最近的避难点在十公里外的废弃输油站,现在赶过去根本来不及。
风越来越大,沙子打在脸上有点疼。阿澈把木牌抱紧了些,缩了缩脖子。机械鹰趴在地上,翅膀收着,不再尝试起飞。
季延盯着腕表,屏幕忽明忽暗,最后定格在一条新提示上:“检测到高浓度变异体能量波动……建议启动应急协议。”
他看了眼白幽,又低头看看阿澈。
“有东西来了。”他说。
白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沙尘中有影子,不是风吹出来的幻觉,是一大片人形轮廓,在黄沙中若隐若现。它们不动,也不靠近,像被风推着走的布偶,一个挨一个,排成长队,从地平线那边一直延伸过来。
没有声音,也没有气息,但让人心里发紧。
季延抬起左手,咬破右手食指,血珠冒出来的一瞬,他抹在表盘上。红色液体顺着玻璃边缘滑下去,表壳发出轻微的“滴”声,像是锁开了。
他低喝:“方舟,启动应急协议!”
表盘吸了血,蓝光一闪,虽然微弱,但确实亮了。一道细光从表底射出,贴着地面画了个半圆,把三人围在里面。光圈不高,只到小腿位置,但也算有了点遮挡。
阿澈感觉脚下一暖,低头看,发现光圈扫过的地方,沙子颜色变了,像被水浸过一样,留下一圈湿痕。
“有用?”他抬头问。
季延没回答。他能感觉到“方舟”在运转,但很吃力,像一台老旧发电机被人硬拽着启动。表盘温度升高,烫得他手腕发麻。他知道这撑不了多久,应急协议只能维持十分钟,而且代价不小。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白幽走到光圈边缘,盯着外面。那些影子已经近了,能看清轮廓——有些像人,有些四肢扭曲,关节反折,肩膀上长着瘤状的东西。它们依旧沉默,随风移动,却没有一只踏进光圈。
“它们怕这个?”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