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国、倭国、南诏,今天被打服了,明天呢?后天呢?他们不会甘心,早晚还会再跳。
还有那个隐藏在朝廷里的内鬼网络。一个六指文士落网了,还有多少个没落网的?
萧战忽然笑了。
“也好。”他自言自语,“闲着也是闲着。他们肯跳,老子就肯打。打到他们服为止。”
乌尔善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他忍不住问:“国公爷,您……不累吗?”
“累?”萧战看了他一眼,“当然累。老子又不会分身术,北境要操心,朝廷要操心,家里还一摊子事。能不累吗?”
“那您还……”
“还什么?还收拾他们?”萧战笑了,“小子,你记住——累归累,但不能怂。你怂一次,他们就得寸进尺;你怂两次,他们就敢骑你脖子上拉屎。”
他站起身,走到乌尔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老子这辈子,从不向任何人低头。不管他是狼国大汗还是倭国天皇,敢在老子地盘上撒野,老子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乌尔善仰头看着这个男人,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萧战能百战百胜,为什么各国使团听到他的名字就腿软,为什么连狼国最勇猛的巴特尔,都不敢正眼看他。
不是因为他的武功有多高,也不是因为他手里的兵权有多重。
是因为他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服输、不认怂、不低头的狠劲。
这种狠劲,比任何神兵利器都可怕。
“国公爷,”乌尔善忽然开口,“外臣……不,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您那天在醉仙楼,为什么不直接把那三个人抓了?”乌尔善问,“他们密谋对抗大夏,证据确凿,按律当斩。您为什么不杀?”
萧战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小子,你以为杀人是最狠的?”
乌尔善一愣。
萧战走到院中,背着手,望着天空。
“杀人,一刀下去,脑袋落地,一了百了。疼?疼一下就完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他转过身,看着乌尔善:“可你要是不杀他们,让他们活着,让他们回去,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怎么一步步从云端跌进泥坑——那才叫狠。”
“阿史那回狼国,二十万两赔款,够他被大汗记恨一辈子。就算这次不杀他,以后也别想再受重用。一个曾经离权力核心那么近的人,突然被边缘化,这种落差,比死还难受。”
“黎洪回南诏,等着他的是贬官、发配、老死边关。他在京城跪地求饶的样子,南诏王会记一辈子。你觉得南诏王还会信任他吗?还会给他机会吗?”
“至于山本……”萧战笑了笑,“他连回去的机会都没有了。斩立决,菜市口,当着几千百姓的面。倭国朝廷知道了,会怎么想?会把他当忠臣供奉?不,他们会把他当弃子,当耻辱,恨不得从来没收过这个使团。”
他顿了顿,问乌尔善:“你说,这三种下场,哪个更惨?”
乌尔善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忽然想起草原上那些老猎人。他们抓狼,从不用套索直接勒死,而是设陷阱,让狼自己跳进去。狼在陷阱里挣扎、嘶吼、耗尽力气,最后奄奄一息地趴着,眼神里的凶光一点点熄灭。
萧战,就是那个猎人。
而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使臣,从头到尾,都是陷阱里的狼。
“国公爷,”乌尔善声音发涩,“属下……受教了。”
萧战摆摆手:“少拍马屁。赶紧把马刷完,黑风还等着遛呢。”
“是!”
乌尔善转身,继续吭哧吭哧刷马。
黑风回头看了他一眼,难得没踹人。
这天傍晚,《京都杂谈》的报童们又开始满街吆喝:
“号外号外!萧国公独家专访!揭秘朝贺大典幕后故事!狼国使臣跪地求饶内幕!南诏王登报谢罪始末!倭国死士菜市口伏法全程!欲知详情,请看本期特刊——”
百姓们纷纷掏钱买报。清风茶馆里,说书先生已经开始现编段子:
“……话说那狼国正使阿史那,跪在萧国公面前,浑身抖如筛糠,连声道:‘萧国公饶命!萧国公饶命!’萧国公微微一笑,道:‘饶你可以,二十万两,一文不能少!’阿史那当场就哭了……”
“好!”满堂喝彩。
角落里,青衫书生和蓝衫书生也在看报。
蓝衫书生笑道:“萧国公这回,真是把那些使团收拾得服服帖帖。我看啊,以后谁还敢在大夏嚣张?”
青衫书生沉默良久,缓缓道:“萧国公行事,看似粗豪,实则步步为营。从朝贺演练到驿馆下毒,从醉仙楼密会到菜市口行刑,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此人……深不可测。”
蓝衫书生一愣:“你这是夸他还是损他?”
“夸。”青衫书生难得露出笑容,“以前我总担心他功高震主,迟早出事。现在看来,我多虑了。”
“哦?怎么说?”
青衫书生指着报纸上一段话,那是萧战对记者的回答。
记者问:国公爷,您就不怕各国使团回去后怀恨在心,日后报复?
萧战答:怕?老子字典里没有怕字。他们敢来,老子就敢打。打到他们服为止。大夏立国三百年,什么时候怕过外邦?
青衫书生念完这段话,轻声道:“有这样的人在,大夏边境,可保二十年太平。”
蓝衫书生若有所思。
二十年太平……
这大概,是萧战送给大夏最好的礼物。
夜色渐深,镇国公府的灯火陆续熄灭。
萧战站在书房窗前,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月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门推开,是苏婉清。她端着一碗热汤,放在桌上。
“又熬夜。”苏婉清轻声责备,“太医说了,你这老寒腿要少站着。来,把汤喝了。”
萧战笑了笑,坐下喝汤。汤是鸡汤,里面加了当归和黄芪,温润暖胃。
“文瑾那边,今天传消息来,说胎动很频繁,太医说这是双胎正常的现象。”苏婉清在旁边坐下,“她让我转告你,别总熬夜,注意身体。”
萧战点点头:“那丫头,自己挺着大肚子还操心老子。”
苏婉清看着他,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说。”
苏婉清叹了口气:“我是想问你,朝贺大典也完了,使团也打发了,你是不是该歇歇了?这些年,你从北境打到京城,又从京城打到各国使团面前,就没消停过。”
萧战放下汤碗,沉默了一会儿。
“婉清,”他难得叫了夫人的闺名,“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怕什么吗?”
苏婉清一愣。
“不是怕死,不是怕输。”萧战望着窗外,“是怕对不起那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当年在北境,我们五千人,面对西戎三万骑兵。那场仗打下来,活着回来的,不到三千。他们信我,跟着我冲,把命交在我手里。我不能让他们白死。”
“现在我在京城,不打仗了,可这朝堂、这各国使团、这些魑魅魍魉,跟战场有什么区别?”他顿了顿,“我不收拾他们,他们就会来收拾大夏。到时候,边关的将士要流多少血?无辜的百姓要遭多少罪?”
苏婉清沉默良久,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她轻声道,“我只是……心疼你。”
萧战反握住她的手,难得温柔:“我知道。”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月光洒进书房,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院外,黑风打了个响鼻。乌尔善还在马厩边,借着月光刷马——他白天刷不完,晚上接着刷。
这个草原小王子,当马夫当得越来越有样子了。
夜风拂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萧战看着窗外,忽然笑了。
“明天,”他说,“老子得进宫一趟。太子说,皇上想见见我。”
“皇上身体好些了?”
“好多了。”萧战点头,“太医说,青霉素起了作用。那个金葡菌感染,已经控制住了。但毕竟岁数大了,有些损伤是不可逆的。”
苏婉清松了口气。
萧战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如水。
镇国公府的老槐树下,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