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李承弘身着衮服,站在最前面。他身后是内阁大臣、六部尚书、勋贵宗亲。
萧战站在武将队列最前,依旧是那身紫色国公服,依旧是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但他今天没有笑。
他看着前方巍峨的太庙,看着那朱红色的庙门、金黄色的琉璃瓦、高耸的脊兽,忽然想起皇帝曾经说过的话:
“朕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唯一做对的,就是选了你。”
他想起皇帝靠在榻上,瘦骨嶙峋的手,握着他的手,一字一顿:
“诛此逆子,固我河山。”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思绪。
辰时正,钟鼓齐鸣。
太庙门开,香烟缭绕。
太子李承弘在前,百官在后,依次进入太庙。
祭祖仪式繁复而庄严。三跪九叩,上香奠酒,宣读祭文……每一步都有严格的礼制,每一步都不能有丝毫差错。
萧战跟着跪拜,跟着起身,跟着行礼,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太子身上。
李承弘跪在列祖列宗牌位前,脊背挺直,神情肃穆。他捧起祭文,声音平稳,一字一句,清晰地念着那些颂扬祖先功德的文字。
萧战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的情景。
那时候李承弘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在皇宫的围墙边,对着欺凌他的宫人毫无办法。看见萧战过来,他神情倔强还带一丝防备。
那时候萧战想:这皇子,怎么跟个呆子似的?
五年过去了。
呆子成了太子,即将成为大夏的新君。
萧战忽然有些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啊。
祭祖仪式结束,百官依次退出太庙。
就在这时,萧战忽然开口了。
“殿下。”
李承弘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萧战上前几步,走到太庙前的台阶上,面朝百官,忽然单膝跪地。
全场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战这是要做什么?
李承弘也愣住了:“四叔,你这是……”
萧战没有回答。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双手捧起,高举过头。
“臣萧战,今日在太庙列祖列宗面前,立下军令状——”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三年之内,臣必取逆贼李承瑞项上人头,悬于太庙,以告先帝在天之灵。”
“若三年不成——”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臣提头来见。”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萧战,看着那个单膝跪地、手捧遗诏的男人。
李承弘眼眶发红,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徐阶站在文官队列最前,看着萧战,久久不语。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林章远悄悄抹了抹眼角。
张承宗握紧拳头,骨节发白。
赵文华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那些曾经对萧战不服、暗中使绊子的官员,此刻也低下了头。
他们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萧战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运气,不是裙带,是真本事,是真心,是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狠劲。
他们比不上。
乌尔善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萧战的背影,眼眶也红了。
他想起那天在马厩里,萧战说“今天教你本事”。他以为是让他刷马,让他看情报,让他跟着去“钓鱼”。
现在他才明白——
萧战教他的,从来不是那些。
萧战教他的,是怎么做人。
做人,要像萧战这样。
有本事,但从不欺负弱小。有权力,但从不滥用。有危险,但从不退缩。有责任,但从不推卸。
他忽然跪下来,朝着萧战的方向,深深磕了一个头。
没人注意到他。
但萧战注意到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心想:这小子,还行。
李承弘终于找回了声音。
他走到萧战面前,双手扶起他。
“四叔,”他的声音沙哑,“我等你。”
萧战看着他,咧嘴一笑。
“殿下放心,臣这辈子,从不说大话。”
他顿了顿,看向北方的天空。
那里,乌云密布,山雨欲来。
但他不怕。
因为他是萧战。
大夏的萧阎王。
北风渐起,吹动太庙檐角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