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阶出列,跪地:“臣领旨。”
“加封吏部尚书林章远为太子太保,教导太子——朕虽已即位,仍需时时警醒,不可懈怠。”
林章远出列,跪地:“臣领旨。”
一连串的加封,稳定了朝堂的人心。
那些担心新君年轻、朝堂动荡的人,稍稍松了口气。
新君虽然年轻,但做事有章法。先帝留下的老臣,他都用起来了。萧战那样的猛将,他也信得过。
这江山,应该稳了。
退朝后,李承弘单独召见了萧战。
养心殿里,药味还没有散尽。李承弘坐在御案后,看着萧战,忽然有些恍惚。
几个月前,他还在东宫的书房里,对着账册抓耳挠腮,萧战在旁边翘着二郎腿喝茶,时不时损他两句。
现在,他坐在父皇坐过的位置上,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奏折。
萧战站在
两人对视片刻,李承弘忽然笑了。
“四叔,”他说,“你说朕这个皇帝,能当好吗?”
萧战看着他,沉默片刻,然后咧嘴一笑。
“陛下,”他说,“您要是当不好,臣就天天在您耳边念叨,念叨到您当好为止。”
李承弘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他的眼眶红了。
“四叔,”他说,“父皇走了。”
萧战没有接话。
李承弘低下头,声音发颤:“朕……朕想他。”
萧战走到御案前,蹲下身,和这个年轻的皇帝平视。
“陛下,”他说,“先帝在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您现在坐在这里,把江山守住了,把百姓护好了,把那些魑魅魍魉都收拾了——先帝在天上看着,会高兴的。”
李承弘抬起头,看着他。
萧战说:“臣答应先帝的事,一定会做到。三年之内,李承瑞的人头,一定会挂在太庙门口。”
“在这之前,陛下得撑住。”
他顿了顿,难得认真起来:
“这江山,是您的了。”
李承弘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朕知道了。”
萧战起身,退后一步,单膝跪地。
“臣告退。”
他转身,大步离去。
李承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轻轻握紧了拳头。
承平元年,开始了。
他必须撑住。
因为有无数人,在等着看他的表现。
也有无数人,愿意陪他一起撑。
腊月三十,除夕。
按惯例,该是举国同庆的日子。但今年,因为国丧,一切从简。
京城里没有烟花,没有庙会,没有喧闹的鞭炮声。百姓们只是在家中默默守岁,为先帝祈福。
镇国公府里,萧战独自坐在后院,喝着闷酒。
黑风在旁边吃草,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乌尔善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赵疤脸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国公爷,”他递过一个酒葫芦,“喝这个。您那酒太淡,没劲。”
萧战接过,灌了一口。
“疤脸,”他忽然开口,“你说,先帝在那边,能吃饱吗?”
赵疤脸一愣。
萧战说:“先帝这辈子,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多做。内帑的钱,全拿去赈灾了。临死前,还惦记着老李头家的桂花糕。”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你说,那边有桂花糕卖吗?”
赵疤脸沉默片刻,轻声道:“肯定有。先帝是天子,到哪儿都有人伺候。”
萧战点点头,又灌了一口酒。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也不说话。
远处,乌尔善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草原上的老猎人说过的话:
“有些人,活着的时候像山。死了之后,山还在人心里。”
国公爷现在,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山还在。
只是种山的人,不在了。
正月初一,承平元年。
天还没亮,李承弘就起来了。
他独自站在养心殿的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今天是他登基后第一个正式的日子。按例,他要接受百官朝贺,要发布新年诏书,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
但他此刻想的,不是这些。
他想起父皇最后一次跟他说话时的情景。
父皇靠在枕上,握着他的手,说:“承弘,朕走了之后,这江山就是你的了。别怕,有萧战在,有徐阶在,有林章远在。他们都会帮你的。”
他说:“父皇,儿臣不怕。”
父皇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不舍,还有一丝狡黠:
“你小子,学会撒谎了。明明怕得要死,还说不怕。”
他当时红了脸。
父皇继续说:“怕也没事。朕年轻的时候也怕。可后来发现,怕着怕着,就不怕了。因为没时间怕——每天睁开眼,就有无数事等着你做,哪有工夫怕?”
他握着父皇的手,感觉那只手越来越凉。
父皇的声音越来越轻:“承弘,好好干。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都闭嘴。让那些盼着大夏亡的人,都死心。”
“朕……在天上看着你。”
然后,父皇就闭上了眼睛。
李承弘站在窗前,深吸一口气。
“父皇,”他轻声说,“儿臣会好好干的。”
他转身,大步走出养心殿。
殿外,百官已经候着了。
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那些跪拜的人,看着远处巍峨的宫殿,看着天边初升的朝阳。
承平元年,开始了。
这江山,是他的了。
他会守住它。
因为他是大夏的皇帝。
是先帝的儿子。
是萧战口中的“好苗子”。
也是天下百姓的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