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元年,三月初八。
早朝。
李承弘坐在御座上,已经比刚开始时自然多了。龙袍不再觉得沉重,玉冕也不再晃得眼花。他甚至学会了在百官奏事时偷偷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这一点,他绝不会承认是跟萧战学的。
“陛下,户部呈上去岁各地钱粮清册,总计……”
户部尚书钱益谦捧着厚厚一摞账册,滔滔不绝地念着。念到第三页时,李承弘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他偷偷瞥了一眼站在武将队列里的萧战。
萧战也站着,但站姿很微妙——两条腿微微岔开,重心在左右脚之间来回切换,像是在原地做某种隐秘的运动。他的眼睛半眯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像是在听,实际上——
李承弘敢打赌,这位四叔肯定在神游天外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太急、太重、太不按规矩,以至于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一个穿着六品武官服的人几乎是冲进来的,在殿门口就被禁军拦下。他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份军报,声音都在发颤:
“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狼国左贤王部率三万骑兵南下,已越过边境线,直逼沙棘堡!”
朝堂瞬间炸了锅。
“什么?!”
“狼国怎么敢——”
“三万骑兵?!这是要打大仗啊!”
李承弘腾地站起,睡意全无:“呈上来!”
军报被层层传递,最后落在御案上。李承弘展开,快速扫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良久,李承弘放下军报,缓缓开口:“不是狼国。”
众人一愣。
李承弘说:“是李承瑞。”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涟漪。
“李承瑞?!那个逆贼?”
“他不是逃到北境了吗?”
“他还敢回来?!”
李承弘抬了抬手,压下众人的议论,继续念道:“李承瑞打着‘清君侧、靖国难’的旗号,率三万狼国骑兵南侵。军报上说,他在北境自称‘靖难军大元帅’,檄文已经传遍草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战身上。
“‘清君侧’。清的是谁?‘靖国难’。谁是国难?”
萧战掏了掏耳朵,慢悠悠地开口:“陛下,这还用问吗?臣这种长得帅、功劳大、还深得圣心的,肯定是第一个被清的。”
殿内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