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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在祥瑞庄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夜,天刚蒙蒙亮就爬起来,骑着马直奔刘铁锤在城南的住处。刘铁锤从南洋回来后,萧战在城南给他置了一进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还种了两棵石榴树,寓意“多子多福”。二狗到的时候,天还没大亮,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叫。
他跳下马,拍门。拍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刘铁锤骂骂咧咧的声音:“谁啊?天还没亮就砸门,家里死人了啊?”门开了,刘铁锤光着膀子,穿着一条大裤衩,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睛还没睁开,满脸都是起床气。
“刘师傅,是我。”二狗挤出一个笑脸。
刘铁锤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往里走,声音闷闷的:“萧校尉,您这是干什么?属下的船队刚回来没几天,觉还没补够呢。您要是有急事,等属下穿件衣裳。”他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打了个哈欠,哈欠打得下巴都快脱臼了。
二狗跟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搓着手,欲言又止。他张了好几次嘴,又闭上了,脸憋得通红。刘铁锤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萧校尉,您这是要借钱还是借命?有话直说,别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
二狗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了:“刘师傅,我想跟您借点香料。丁香、豆蔻、肉桂,什么都行。我聘礼单子上想加些香料,显得高级。而且香料有的可以入药,刘太医肯定喜欢。您刚从南洋回来,手头肯定有富余的。”
刘铁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贼兮兮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跟只老狐狸似的。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故意慢悠悠的,拖着鞋,啪嗒啪嗒响。二狗的眼珠子跟着他转来转去,脖子都快拧断了。
“萧校尉,”刘铁锤停下来,双手抱胸,靠在石榴树上,一脸为难的样子,“您也知道,属下那些香料,是国公爷让留着做研究的。科学院那边天天催,张文远那小子隔三差五就来要,说‘刘师傅,丁香还有没有?豆蔻还有没有?’属下手头也不宽裕啊。地主家也没余粮啊。属下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他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但眼角那丝笑意藏都藏不住。
二狗急了,从石凳上跳起来,指着刘铁锤的鼻子:“刘师傅,您这就没意思了。您刚从南洋回来,船舱里堆得满满的,怎么就没余粮了?您这是故意拿捏我。您这么年轻就不行了?还没到七老八十呢,就力不足了,是不是长时间出海给空坏了?”
刘铁锤瞪了他一眼:“滚一边去!谁不行了?属下身体好着呢!在海上一天干十二个时辰都不带歇的!您别激我,激我没用。”
二狗说:“那您给不给?”
刘铁锤摸着下巴,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给。但属下有条件。”
二狗说:“什么条件?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刘铁锤凑过来,压低声音,跟说秘密似的:“萧校尉,属下以后还要出海。明年开春,船队修整好了就走。属下走了之后,西南船厂那边没人盯着。国公爷忙,顾不上。您帮属下管着船厂,行不行?”
二狗愣住了,嘴巴张着,下巴差点掉到地上:“我?管船厂?刘师傅,您别开玩笑了。我就会种地、打仗、推广永乐薯,船厂的事我哪懂?”
刘铁锤说:“不用您懂技术。我有好几个徒弟。有他们在,技术有人管。您就管管人、管管账、管管进度。谁偷懒了您骂两句,谁干得好您赏几两银子。就这些。您在祥瑞庄不是管得挺好的吗?永乐坊城管队您也管得不错。船厂跟那些差不多,就是人多点、事多点。”
二狗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跟有一群蜜蜂在飞。他现有的工作已经够多了——推广永乐薯、管理祥瑞庄、在科学院上公开课、给农学院学生上课、管理永乐坊城管队。再加一个西南船厂,他一天得有二十五个时辰才够用。
但他咬了咬牙,心想: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反正已经忙成这样了,再多一件也没什么。再说了,刘铁锤帮了他这么大的忙,他不能驳人家面子。
“行!”二狗一拍大腿,“我答应您。管就管。但您得教我。我要是管错了,您别骂我。”
刘铁锤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二狗肩上,拍得他往前趔趄了一步:“好!萧校尉爽快!您等着,老刘这就给你拿香料去。最好的,挑最漂亮的,让您的聘礼单子闪闪发光!”
他转身跑进屋,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哗啦哗啦的,跟拆房子似的。不一会儿,他抱着一个木箱子出来,往石桌上一顿,砰的一声,石桌都晃了晃。打开箱子,里面是一袋一袋的香料,丁香、豆蔻、肉桂、胡椒、肉豆蔻,每袋都用油纸包着,扎着红绳,整整齐齐的。
“萧校尉,您挑。随便挑。挑好了属下给您包起来,包得漂漂亮亮的,让刘太医一看就喜欢。”
二狗蹲下来,一袋一袋地闻,闻得直打喷嚏。他挑了丁香五斤、豆蔻五斤、肉桂五斤、胡椒两斤,又挑了一斤肉豆蔻。刘铁锤在旁边看着,心疼得直咧嘴,但没说话。
“刘师傅,这些够了。多少钱?我给。”
刘铁锤摆摆手:“给什么钱?您帮属下管船厂,属下还没给您开俸禄呢。这点香料,算属下的贺礼。祝您和刘姑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多子多福、儿孙满堂。”
二狗眼眶又红了,抱着那个木箱子,声音有点哑:“刘师傅,谢谢您。”
刘铁锤说:“别谢了。您赶紧回去吧。再磨蹭,天都黑了。对了,您别忘了答应属下的事——船厂。”
二狗说:“忘不了。您放心。”
他抱着箱子出了门,翻身上马,走了几步,又回头:“刘师傅,您穿条裤子吧。光着膀子站门口,让人看见不好。”
刘铁锤低头一看,自己还穿着那条大裤衩,光着膀子,胸口一撮黑毛迎风飘荡。他老脸一红,转身就跑进屋了。
二狗笑了,催马走了。
二狗在屋里熬了一个晚上。
桌上堆满了红纸,地上全是纸团,跟雪地似的。他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笔,嘴里念念有词,眼睛熬得通红,跟兔子似的。老吴端着茶进来,差点被地上的纸团绊倒,踉跄了两步,茶水洒了一袖子。
“二少爷,您都熬了一天了。这聘礼清单还没写好?您这是娶媳妇还是写兵书?”
二狗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别吵。我在想。还差几样。四叔给了宅子,姐姐给了嫁妆,皇上给了赏赐,刘师傅给了香料。我还得添点什么?不能让人觉得我光靠别人,自己没本事。”
老吴把茶放在桌上,蹲下来捡起一个纸团,展开看了看。上面写着“耕牛两头”,划掉了。又捡起一个,“良田百亩”,划掉了。又捡起一个,“永乐薯种子五十斤”,后面画了个圈,打了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