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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多,在小雨工作室里。陈薇面前的电脑屏幕,被分割成九块,每一块都在播放不同的视频。全是“文阳母亲”的。浇花的、晒太阳的、包饺子的、看电视的……老太太对着镜头笑,笑得和蔼可亲,眼睛里闪着慈祥的光。
如果不知道这是假的,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很温馨。
“我开始反胃了。”陈薇摘下眼镜,揉了揉鼻子。
柯景阳站在她身后,盯着屏幕看:“这些都是假的?完全看不出来啊!这怎么样可能?”
“假的,事实就是假的。”陈薇重新戴上眼镜,调出一个复杂的软件界面,“但是,我可以让你看看,这假的做得有多逼真。”
她点开一个文件,屏幕上出现原始视频素材。一段很模糊的家庭录像,画质差得像上一个世纪,九十年代的产品。画面里,年轻许多的刘秀兰,坐在老式沙发上,抱着一个婴儿,对着镜头微笑。旁边有字幕:1990年春节,念阳半岁。
“这是柯文阳,从老相册里翻出来的,唯一,一段录像。”陈薇说,“总共三分十七秒。周永昌生的人,偷走了这段录像的母带,用这个作为基础素材,生成了后面所有的视频。”
她敲了几下键盘,屏幕分成两半:左边是原始录像,右边是AI生成的最新视频。陈薇把两个画面同步播放。笑容的角度,眨眼的速度,甚至嘴角上扬的弧度,几乎都是一模一样。
“深度伪造技术。”陈薇调出技术参数,“他们用这个三分钟的视频,训练了一个神经网络。算法分析了,刘秀兰的478个面部特征点,包括皱纹的走向、眉毛的弧度、笑起来时,眼角的褶皱……然后根据这些特征,生成任何角度、任何表情的新画面。”
柯景阳凑近看:“那声音呢?”
“那就更绝。”陈薇打开另一个文件,是一段声音波形图,“这是柯文阳手机里的,一段通话录音。三年前他打给‘母亲’拜年的,被周家截获了。虽然电话那头,根本不是他妈妈,但,柯文阳在这段录音里,说了很多话。”
她放大波形图:“AI分析了柯文阳声音的频率、语调、停顿习惯,然后,用一个叫做‘声纹反向推导’的技术,反推出他母亲‘应该’是什么样的声音。”
“应该?”
“对。”陈薇调出一篇论文的摘要,“简单说,子女的声纹特征,有30%到40%遗传来自父母。通过分析柯文阳的声音,再结合刘秀兰,那三分钟录像里,唯一一句‘念阳,看镜头’。虽然只有五个字,但足够AI建立起,一个基础声纹模型。”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合成的音频。先是柯文阳的声音:“妈,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然后是一个老太太的声音,温和,带点口音:“好着呢,阳阳,你别太担心。”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柯景阳会以为,那真的是一个母亲,在跟儿子说话呢。
“这声音也太像了。”他声音发干。
“像就对了。”陈薇关掉音频,“但最可怕的不是这个。”
她调出周家AI服务器的部分日志。这些是通过周明轩偷偷传出来的,只有过去三个月的记录。
日志密密麻麻,全是代码和参数。陈薇搜索了几个关键词,筛选出十几条记录。
“你看这儿。”她指着其中一条,“2023年10月15日,下午3点22分。系统记录:‘检测到目标情绪波动,焦虑指数上升至67%。启动应对程序B-3’。”
“应对程序?”
陈薇点开详细记录。日志显示,当天柯文阳在办公室里,接到了一个电话。应该是柯景阳打来的,谈到了王叔的遗物。挂掉电话后,文阳情绪明显低落。
而当天晚上,他就收到了,新的“母亲”视频。
视频里,刘秀兰坐在疗养院的玻璃房里,阳光很好,她对着镜头说:“阳阳啊,妈今天看到窗外的银杏叶黄了,真好看。你别总操心工作,多出去走走,散散心,心情就好很多了。”
“系统会根据柯文阳,白天的情绪反应,自动生成这段安慰性视频内容。”陈薇说,“再看这一条,11月3日的,柯文阳完成了一笔大额交易,帮金鼎投资赚了不少钱。系统记录:‘目标顺从度提升,满足奖励条件。生成指令性内容’。”
那天晚上的视频里,刘秀兰说:“阳阳,周总对你那么好,你要好好报答人家。最近周总是不是有个项目需要帮忙?你能帮就帮一把,也算是替妈还他一个人情。”
柯景阳一拳砸在桌子上:“我操,还能这么玩!”
“还有更恶心的。”陈薇打开另一份日志,“系统有一个‘忠诚度评分’模块,每天都会根据,柯文阳的行为打分。如果他完成周永昌生交代的任务,分数就高;如果他表现出犹豫或抗拒,分数就低。分数低于某个阈值时,系统就会自动发送‘警示性’视频。”
她调出一段视频。画面里,刘秀兰坐在轮椅上,背景是医院的走廊,脸色苍白,说话有气无力:“阳阳啊,妈这两天不太舒服,但你别太担心,周总说会找最好的医生给我看。你要听话,别让周总操心……”
视频最后,老太太咳嗽了几声,咳得很厉害。
“这是什么时候的?”柯景阳问。
“今年1月,柯文阳暗中调查周家洗钱渠道,被周永昌生察觉的时候。”陈薇说,“系统评分那天降了15分,触发了‘健康警示’程序。”
柯景阳闭上眼睛。他能想象,柯文阳看到这段视频时的心情,母亲在视频里咳得撕心裂肺,而他能做的,只有屈服。
这不是控制。
这是凌迟啊。一刀又一刀,然后再补刀。剐的都是人心。
“系统在每个月15号更新。”陈薇继续翻看着日志,“不是更新技术,是更新‘剧本’。周永昌生会亲自审核,下个月的视频内容,确保每一段视频,都能精准戳中柯文阳的软肋。”
她调出一份标注着“审核记录”的文件。上面有周永昌生的电子签名,还有手写的批注:
“3月份们视频:增加‘想抱孙子’的内容,催婚。”
“5月份的视频:提及‘老家房子漏雨’,暗示需要钱。”
“7月份的视频:强调‘周总对我们恩重如山’,强化控制。”
每一条批注后面,都有具体的执行指令:用什么背景,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甚至细微到,笑的时候露出几颗牙齿。
柯景阳看着那些冰冷的指令,感觉血液都在倒流。
“所以这五年……”他声音发颤,“文阳每个月收到的‘关怀’,都是周永昌生亲手设计的剧本?”
“远不止这些。”陈薇打开最后一份文件,“系统还有‘进化学习’功能。它会分析柯文阳,每次看视频时的微表情。通过摄像头捕捉。如果他看到某句话时眼眶发红,系统就记录‘情感触动点’;如果他皱眉,就记录‘抗拒点’。然后在下个月的视频里,强化触动点,规避抗拒点。”
她调出一张热力图,展示柯文阳,观看视频时的面部温度变化。当“母亲”说“妈想你了”时,他眼眶区域温度明显升高;当“母亲”提到“周总”时,他嘴角区域温度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