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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两点多，金鼎大厦顶层会议室，
会议室里冷得像在冷库里。空调开到最低，据说是为了让与会者保持清醒。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了八个人，周永昌生坐主位，左侧是金鼎的三位高管，右侧是四个外国人，西装革履，表情严肃得像参加大型会议。
文阳坐在靠墙的侧座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负责会议记录。他今天穿了一件长袖衬衫，袖口盖住了那块特制的手表。但表盘正对着会议桌，录像功能已开启。
“开始吧。”周永昌生敲了敲桌面。
坐在他对面的外国老头，六十多岁，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操着一口带德国口音的英语：“周先生，这是今年第三季度的审计报告。截至上月底，通过我方渠道流转的资金总额为……”他看了一眼文件，“47.8亿美元。”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柯文阳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心里默默换算：47.8亿美元，约合300多亿人民币。而这只是一个季度的流量。
德国老头叫汉斯，是开曼群岛一个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表面上是律师，实则是专业洗钱中间人。他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资金主要来自三个方向。”汉斯用激光笔指着屏幕，“第一，中国大陆的艺术品拍卖，占比35%；第二，香港的贸易公司虚假进出口，占比45%；第三，加密货币交易，占比20%。”
图表上，红色箭头从新月城出发，先到香港一家名为“鼎盛国际贸易”的公司，然后分流向新加坡、瑞士、迪拜，最后汇入十几个不同的家族信托。
柯文阳的智能手表微微震动，这是陈薇在提醒：数据已开始接收。手表内置的微型摄像头，正在拍摄屏幕上的图表，通过加密信道实时传回。
“香港那边安全吗？”周永昌生问。
“非常安全。”汉斯调出另一张图表，“鼎盛贸易的法人是加拿大籍华人，已经73岁，患阿尔茨海默症，实际控制人是他的孙女。也就是我女儿。”他笑了笑，“一家人，放心。”
周永昌生点了点头：“瑞士那边呢？”
“瑞士U银行的私人银行业务，绝对保密。”汉斯说，“资金进入后，会分割成小额，转入三十个不同的匿名账户，再汇总到信托。整个过程，不会在任何公开记录中出现。”
他顿了一下：“但有一点需要提醒，上个月，欧盟通过了新的反洗钱法案，要求瑞士银行提高透明度。虽然目前影响不大，但长期来看，可能需要寻找新的落脚点。”
“有什么建议？”
“迪拜。”汉斯调出迪拜的金融监管条例，“阿联酋去年修订了信托法，允许设立完全保密的‘目的信托’。资金进入后，法律上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信托目的’。即使国际刑警组织调查，也查不到受益人。”
周永昌生沉思了一会儿：“迪拜的信托，受益人名单安全吗？”
“绝对安全。”汉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样本。受益人都用代号，比如‘银杏A’、‘银杏B’……对应的是您指定的那几位。”
柯文阳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银杏？是指银杏山庄？
周永昌生翻开文件，扫了几眼，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对了，李主任那边……”
“已经安排好了。”汉斯压低声音，“李国华主任的侄子，在英国留学的那个，已经在信托受益人名单里。每年50万英镑的生活费，从下个月开始支付。”
周永昌生点头：“他侄子知道钱的来源吗？”
“当然不知道。我们告诉他，是他叔叔早年投资的回报。”汉斯笑，“年轻人嘛，有钱花就行，不会问太多。”
会议继续进行。汉斯展示了更多细节：如何通过艺术品拍卖虚增价格，如何伪造进出口单据，如何利用加密货币的匿名性转移资金……
每一个环节都设计得天衣无缝，涉及的专业术语和法律条文，听得柯文阳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只是商业犯罪了。
这是有组织、跨国境的金融犯罪网络。
手表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警告：数据传输量过大，可能引起网络监测。
柯文阳悄悄调整坐姿，让手表的角度更隐蔽。但就在这时，会议室里的网络突然断了。
投影仪黑屏，视频会议中断，连灯光都闪了一下。
“怎么回事？”周永昌生皱起眉头。
一个技术人员跑进来检查：“可能是线路问题，马上恢复。”
会议室里陷入尴尬的沉默。柯文阳趁机检查手表，还好，录像还在继续，只是传输暂停了。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桌。周永昌生正盯着他。
“文阳。”周永昌生突然开口，“你刚才在干什么？”
柯文阳心里一紧，但面色如常：“记录会议内容，周总。”
“记录需要一直看手表？”
“我……有轻微的低血糖，看时间是想确认要不要吃点东西。”柯文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医生建议的。”
周永昌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注意身体。”
网络恢复了。会议继续。
但柯文阳能感觉到，周永昌生的注意力，时不时都会在他身上。
接下来的半小时，柯文阳不敢再有大动作。他老老实实地做着记录，只在汉斯展示最关键图表时，才用脚尖轻轻碰一下桌腿，这是给手表的信号：重点拍摄。
会议在下午四点结束。汉斯等人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周永昌生和柯文阳。
“记录整理好，发给我。”周永昌生说，“另外，下周五的会面，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柯文阳点了点头，“李主任那边……”
“他那边没有问题。”周永昌生走到窗边，背对着柯文阳，“但文阳，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您说。”
“有些秘密，知道了就得带进棺材。”周永昌生转过身，眼神锐利，“今天你听到的、看到的，如果泄露出去半个字……”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我明白。”柯文阳低下头，“我跟了您三年，完会知道规矩的。”
“知道就好。”周永昌生拍了拍他的肩，“去吧，把会议记录整理出来。记住，这份记录只存纸质版，不留电子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