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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半,在王叔墓园,雨下得像天漏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墓碑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又顺着石面流下,冲刷着“王建国”三个字。
柯景阳撑着黑伞站在墓前,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铁盒。雨太大了,裤腿已经湿透,皮鞋泡在水里,但他一动不动。
远处车灯晃过,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墓园门口。柯文阳下车,没有打伞,冒着雨跑过来。
“哥!”他跑到伞下,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什么事这么急?周明轩刚才掩护我出来,说只能给我半个小时。”
柯景阳没说话,只是把铁盒递过去。
柯文阳愣了一下,接过铁盒。盒子在雨里显得更加破旧,锈迹被雨水冲刷,露出底下暗红的铁皮。
“打开来看一下吧。”柯景阳说。
柯文阳打开铁盒。雨水打进盒里,他连忙侧身挡住。第一眼看见的,是那个小小的婴儿脚环。
银制的,氧化发黑,但上面刻的字还清晰:“王念阳,1988年7月15日”。
他手指颤抖着拿起脚环。王念阳……念阳……阳阳。这是他小时候的乳名,母亲一直这么叫他。
“这是……”他声音发干。
“你的脚环。”柯景阳说,“你出生百天时,王叔给你戴上的。”
柯文阳又拿起那张黑白照片。雨水模糊了视线,他擦了擦眼睛,仔细看着。
年轻的王叔抱着婴儿,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婴儿的脸……那眉毛,那鼻子……
他猛地抬头,看向墓碑上的照片,王叔年轻时的证件照。又低头看手里的婴儿。
像。太像了。
“这……这是我?”他声音发颤。
“是你。”柯景阳说,“你百天的时候,王叔抱着你拍的。旁边是你母亲。”
他指着那张全家福:“那时候,你们是完整的一家人。”
柯文阳盯着照片,眼睛一眨不眨。然后他突然笑了,笑得很轻:“怪不得……怪不得我总觉得,王叔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他顿了顿:“周永昌生知道吗?”
“知道。”柯景阳拿出手机,播放老赵的录音。
老赵微弱的声音在暮色里响起:“王哥入狱前……秀兰已经怀孕三个月……周永昌生答应照顾母子……但王哥出狱时……秀兰说她被周侵犯了……孩子是周的……那是谎言……”
录音播放完,墓园里只剩下风声。
文阳一直低着头,柯景阳看不清他的表情。
“文阳?”他轻声问。
柯文阳抬起头,脸上没有泪,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三十年了。”他轻声说,“他骗了我三十年。让我以为自己是仇人的儿子,让我为他卖命,让我……每个月对着假的母亲视频说话。”
他的手开始抖,越抖越厉害。
柯景阳按住他的手:“冷静一点。”
“冷静?我怎么冷静得了……”柯文阳笑了,笑得肩膀直打颤,“我怎么冷静啊?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冷静?那个人……那个人毁了我爸,毁了我妈,现在还想要我的命!你让我怎么冷静……?”
他突然站起来,一脚踢飞了旁边的空易拉罐。易拉罐撞在墓碑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我要杀了他。”柯文阳声音嘶哑,“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柯景阳也站起来,抓住他的胳膊:“文阳!不要那么激动……”
“放开我!”柯文阳挣扎着,“我要去问问他!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问问他有没有良心!”
“你现在去就是送死!”柯景阳吼,“周永昌生巴不得你去!他正等着你去自投罗网!”
柯文阳还在挣扎,但力气渐渐小了。最后,他瘫坐在地上,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柯景阳蹲下,抱住他。
“哭出来吧,哭出就好了……”他轻声说,“憋着就难受。”
柯文阳没哭出声,但柯景阳感觉到肩头的衬衫湿了一大片。
暮色完全降临时,墓园里的路灯全部亮了。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凄厉而苍凉。
过了很久,柯文阳才平静下来。他推开柯景阳,擦了擦脸,重新拿起那份真的鉴定报告。
“哥。”他声音沙哑,“你说……我爸知道真相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柯景阳想起老赵的话:“老李把假报告给他,他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垮了……蹲在鉴定中心门口,哭得像个孩子。”
柯文阳闭上眼睛。
“所以……”他轻声说,“我爸不是不要我。他是……以为我不要他了?”
“对。”柯景阳点了点头,“他以为你是仇人的儿子,以为你母亲背叛了他。所以他离开了,不是因为不爱你,是因为太爱你,爱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柯文阳把鉴定报告贴在胸口,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要让周永昌生付出代价。”他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冰冷,“但不是现在去拼命。”
柯景阳松了口气:“你想通了?”
“想通了。”柯文阳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王叔用命换我活下来,我不能浪费这条命。我要好好活着,活到看见周永昌生进监狱的那一天。”
他看着王叔的墓碑:“爸,您等着。儿子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晚风吹过,墓碑旁的松树沙沙响,像是在回应。
柯景阳也站起来:“那今晚……”
“今晚照常。”柯文阳说,“但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