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都市重生 > K线之外 > 第336章 外面的世界

第336章 外面的世界(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1995年10月,看守所的冬天来得特别的早。

王守仁穿着单薄的囚服,坐在狭窄的囚室里。四面都是墙,一张硬板床,一个蹲坑,一扇装了铁栏杆的小窗。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八点熄灯,中间是劳动、学习、放风。日子像生锈的齿轮,一格又一格咬得人生疼。

第一个月,他整夜整夜睡不着。闭上眼就看见刘秀兰的脸,看见儿子念本摇摇晃晃学走路的样子,他进去时念本才一岁半,现在该会跑了吧?还有刘秀兰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该出生了,可他连是几月几号生的都不知道。

“新来的?”隔壁传来沙哑的声音。

王守仁没理会。“跟你说话呢。”那人继续说,“怎么进来的?”

王守仁还是沉默。

“嘿,还挺傲。”那人笑了,“我叫老张,诈骗进来的。你呢?”

王守仁终于开口:“经济犯罪。”

“经济犯罪?”老张来了兴趣,“做假账?挪用公款?还是内幕交易?”

王守仁又不说话了。

放风时间,王守仁见到了老张。五十多岁,瘦瘦的,但眼睛很亮,看人时倒像在估价。

“王守仁是吧?”老张凑过来,“我听说了,三友资本的老板,替兄弟顶罪进来的。够义气啊。”

王守仁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这地方没有秘密。”老张摸出半根皱巴巴的烟,没火,就叼在嘴里过干瘾,“我进来前也是搞金融的,骗人的那种。你们三友资本,在圈里是有点名气的。”

“那是以前。”

“现在也还有名。”老张笑了,“你那个兄弟周永昌生,把你公司改成‘永昌资本’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你不知道吧?”

王守仁手指收紧。

“想不想学点东西?”老张突然说。

“学什么?”

“学怎么骗人。”老张眼睛眯起来,“或者……学怎么不被骗。我看你是一个老实人,老实人在外面容易吃亏,在里面也容易挨欺负。”

王守仁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闲着也是闲着。”老张耸肩,“我教你骗术心理学,你教我会计和法律,我看过你的档案,财经学校毕业的,懂这个。咱们交换。”

王守仁沉默了很久:“为什么帮我?”

“帮?”老张笑了,“我是帮自己。这破地方待着无聊,总得找点事来做。而且……”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你那个兄弟周永昌生,我打过交道。那个人心特别黑。你现在替他顶罪,等你出去时,他不一定认账。你得学点东西防身。”

王守仁心里一紧。

从那天起,每天放风时间,王守仁和老张就坐在角落里“上课”。

老张教的第一课:“所有骗局的核心,都是利用人性弱点。贪婪、恐惧、虚荣、同情。抓住一个,就能下套。”

王守仁记笔记:“怎么识别?”

“看反常。”老张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果一件事好得不像是真的,那它就不是真的。比如有人跟你说,有个项目稳赚不赔,年化收益百分之五十,那就是骗局。”

“如果有人用兄弟情谊做担保呢?”

老张看了他一眼,笑了:“那更危险。感情是最好用的幌子。”

王守仁握紧了笔。

作为交换,他教老张会计基础和法律条文。老张学得很快,特别是对法律漏洞特别感兴趣。

“这条有意思。”老张指着《刑法》,“‘情节显着轻微,危害不大的,不认为是犯罪。’什么叫显着轻微?什么叫危害不大?这里面可操作空间大了。”

王守仁皱眉:“你想钻空子?”

“我在研究防御。”老张咧嘴一笑,“知己知彼嘛。”

晚上,王守仁在囚室里自学。他托关系让刘秀兰送来一堆书《刑法》《公司法》《证券法》《会计实务》。看守所允许犯人学习,说这是“改造”。

他看得很认真,边看边做笔记。笔记的扉页上写着:“如果重来一次,我要用法律保护自己,保护家人,而不是用义气害了自己。”

有时他会想起周永昌生和陈国华。周永昌生承诺的律师一直没来,只有刘秀兰探监时说,周永昌生给了一笔钱,但不多。陈国华来过一次,瘦了很多,说话支支吾吾,说“二哥现在很忙”。

王守仁没多问,他知道问了也没用。

1996年的春天,股市开始大涨。

老张从新来的犯人那儿听到消息:“外面疯了,上证指数从五百点涨到一千点,还在涨。你那个兄弟周永昌生,听说资产翻了好几倍。”

王守仁在劳动时砸伤了手,他在缝纫车间工作,走神了。机器针扎进手指,血染红了白色的布料。

管教带他去医务室包扎,路上说:“王守仁,你还有一年半。好好改造,出去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王守仁看着包扎好的手指,想,有些伤口能愈合,有些不能。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三兄弟又坐在菜市场的棚子里,吃一碗面。面很烫,他们互相吹气,笑得很开心。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大片。

1995年12月,永昌资本的办公室里。

周永昌生坐在王守仁曾经的座位上,椅子换成了真皮的能转。他转了一圈,看着窗外的金融街,笑了。

“周总,”秘书敲门进来,“这是更名后的全套文件,工商、税务都办妥了。”

周永昌生接过文件,“三友资本”四个字被划掉,改成“永昌资本”。法人代表也从王守仁变成了周永昌生。

“陈总呢?”他问。

“在技术部。”秘书小声说,“陈总最近……情绪不太好。”

周永昌生哼了一声:“随他。”

门又开了,刘秀兰挺着大肚子站在门口。她瘦了很多,眼睛红肿,手里牵着小念本。

“永昌,”李婉声音很轻,“守仁的律师……”

“嫂子,坐。”周永昌生指了指沙发,但没起身。

刘秀兰坐下,小念本躲在她身后,怯生生地看着周永昌生。

“律师我请了,最好的。”周永昌生说,“但大哥的案子……证据确凿,减刑空间不大。我尽力了。”

“可是你说过会让他早点出来……”刘秀兰的眼泪又下来了。

“我说的是争取,不是保证。”周永昌生皱起了眉,“嫂子,你知道请律师花了多少钱吗?二十万!我自己掏的腰包。”

李婉低下头:“对不起……我只是……守仁在里面一定很难……”

“谁不难?”周永昌生打断她,“公司现在刚起步,我要面对多少压力?客户流失,员工离职,监管部门盯着,我容易吗?”

小念本被吓到了,“哇”地哭出来。

周永昌生烦躁地摆手:“你先带孩子回去吧。钱我每个月会打给你,不会饿着你们。”

刘秀兰抱着孩子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永昌生,守仁当你是亲兄弟。”

周永昌生没回头:“我知道。”

门关上了。

周永昌生走到窗边,看着刘秀兰牵着孩子慢慢走远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电话:“小刘,帮我约张行长吃饭。对,今晚。”

1996年3月,股市进入疯涨期。

永昌资本的交易室里,红绿闪烁的屏幕前,操盘手们喊叫着。周永昌生站在后面,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周总,今天又赚了三百万!”一个操盘手兴奋地汇报。

周永昌生淡淡一笑:“继续。”

他转身走进办公室,陈国华坐在里面,脸色苍白。

“二哥,”陈国华站起来,“这个月的财报……有些地方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