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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早,九月初,梧桐叶就开始发黄了。
三友资本的办公室里,空调还开着,但吹出来的风已经带着凉意。王守仁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财务报表,公司的资产确实突破了一千万,但看着那些数字,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门被推开了,但没敲门声。
是周永昌,脸色不太好看。
“大哥,有一件事。”他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王守仁拿起来看,是一份客户投诉记录。投诉人姓李,退休教师,六十五岁。投诉内容:二十万养老金账户,现在只剩两万。
“怎么回事?”王守仁皱着眉。
“327国债那件事。”周永昌生坐下,点了一根烟,“当时不是挪用了几个客户的保证金填窟窿吗?李老师是其中之一。”
“我不是让你后来补上了吗?”
“补是补了,”周永昌生吐了一口烟,“但补的时候市场已经涨回去了。他的账户本来可以回本的,但因为我们挪用了保证金,导致他被迫平仓,亏了十八万。”
王守仁手指敲着桌子:“他现在什么意思?”
“要给个说法。”周永昌生弹了弹烟灰,“说要么赔钱,要么去监管部门举报。”
“赔钱。”王守仁立刻说,“从公司账上走。”
“大哥,十八万不是一个小数目。”周永昌生看着他,“而且开了这个头,其他客户要是知道了,都来要赔偿怎么办?”
“那你说怎么办?”
周永昌生沉默了一会儿:“李老师身体不好,有心脏病。我找人跟他谈谈,吓唬吓唬,让他别闹。”
“周永昌生!”王守仁站起来,“那是退休教师!一辈子的积蓄!”
“那又怎样?”周永昌生也站起来,“大哥,咱们现在不是三年前那个小咨询社了!咱们有十五个员工,有上千万资产,有社会地位!不能因为一个老头就……”
话还没有说完,电话就响了。
王守仁接起来,是前台小姑娘,声音慌慌张张:“王总,楼下……楼下有检查组来了!说是监管部门突击检查!”
空气凝固了。
周永昌生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十分钟后,五个人走进办公室。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赵,就是当年那个营业部赵副主任,现在已经升成监管局稽查科科长了。
“王总,周总。”赵科长皮笑肉不笑,“好久不见。”
王守仁和周永昌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赵科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周永昌生挤出一丝笑容。
“接到举报。”赵科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说你们公司挪用客户保证金,伪造交易记录。我们例行检查,请配合。”
后面两个穿制服的人,已经开始翻文件柜了。
王守仁强迫自己冷静:“赵科长,我们一向合法经营,这里面可能有误会。”
“误会不误会,查了就知道了。”赵科长在沙发上坐下,跷起二郎腿,“先把1994年2月到3月的全部交易记录、会计凭证、客户账户明细拿出来吧。”
周永昌生脸色发白。
王守仁说:“会计不在,凭证锁在保险柜里,钥匙她拿着。”
“那就打电话让她来。”赵科长看了看表,“我们等。”
办公室里只剩下翻动纸张的声音。窗外,天色阴沉下来,要下雨了。
周永昌生借口上厕所,出了办公室。王守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沉。
厕所里,周永昌生用大哥大打给陈国华:“三弟,出事了!监管来查327的事!”
电话那头,陈国华声音在抖:“那……那怎么办?”
“听着,”周永昌生压低声音,“你现在马上来公司,把327期间的真实交易记录和凭证全部销毁。然后去我家,书房抽屉里有一份备份的假账本,让你媳妇送过来。”
“我媳妇……”陈国华声音更抖了,“她怀孕七个月了……”
“就是因为怀孕,他们才不会怀疑!”周永昌生说,“快去!”
挂掉电话,周永昌生回到办公室。
赵科长正在看墙上的合影:“王总,这是你们三个创始人吧?意气风发啊。”
王守仁勉强笑了笑。
“听说你们结拜过?”赵科长转头看他,“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对吧?”
这话里有话。
半小时后,陈国华来了,脸色苍白如纸。他看到办公室里的阵仗,腿都软了。
“陈总来得正好。”赵科长说,“麻烦你把327期间的交易系统后台数据调出来。”
“我……我……”陈国华看向王守仁。
王守仁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去吧,配合检查。”
陈国华去操作电脑,手抖得厉害。他知道周永昌生的人应该已经在销毁纸质凭证了,但电子数据……电子数据如果恢复……
“系统有点卡。”陈国华说,“可能需要点时间。”
“不急。”赵科长笑了,“我们有的是时间。”
又过了半小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门开了,陈姨挺着大肚子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纸箱。她脸色也不好,额头上都是汗。
“国华,你让我送的东西。”她把纸箱放在桌上。
赵科长站起来:“这是什么?”
“是……是一些旧账本。”陈国华小声说,“我媳妇帮我整理的。”
周永昌生赶紧说:“赵科长,您看,这是我们327期间的全部交易凭证和账本,都在这儿了。您可以随便查。”
赵科长打开纸箱,里面确实是账本和凭证,厚厚一摞。他随手翻了几页,又看看陈姨的大肚子,没有说话。
王守仁看着陈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陈姨低着头,手护着肚子,不敢看任何人。
“电子数据调出来了吗?”赵科长问陈国华。
“马上……马上好……”
就在这时,外面又进来一个人,是赵科长的手下,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赵科长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陈国华的电脑前,看着屏幕:“陈总,你这数据……不对吧?”
“哪里不对?”
“交易时间戳。”赵科长指着屏幕,“系统日志显示,这些交易记录的修改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十五分。而现在是下午两点。你能解释一下吗?”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陈国华的手从键盘上滑落,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周永昌生额头冒汗。
王守仁闭上了眼睛,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