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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离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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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7月2日的早上七点。王守仁趴在刘秀兰病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她的手。三年牢狱,他养成了浅眠的习惯,一点动静就醒。但他太累了,从身体到心里都像被掏空了,竟然睡得很沉。

直到护士推门进来换药。

“家属让一下。”护士说。

王守仁猛地惊醒,看见刘秀兰闭着眼,脸色比昨天还要苍白。他赶紧松开手,退到一边。

护士量体温、测血压,眉头越皱越紧。

“医生!”护士突然朝外喊,“3床情况不对!”

医生冲进来,掀开被子。王守仁看见刘秀兰身下的床单红了一片,不是鲜红,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

“大出血复发!”医生喊,“推抢救室!快!”

王守仁想跟上去,被护士拦住:“家属在外面等!”

抢救室的门关上了,红灯亮起。

王守仁站在门口,整个人是木的。他想起昨晚,刘秀兰握着他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守仁……咱们的女儿……你给她取个名吧……”

他当时说:“叫见真,王见真。看见真实。”

李婉笑了,笑得很轻:“好……见真……妈妈来陪你了……”

那时候他没多想,现在想起来,那像是告别。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陈国华和陈姨跑过来,陈姨怀里抱着陈薇。

“大哥!嫂子怎么样了?”陈国华气喘吁吁。

王守仁摇头,说不出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钟的秒针“嗒、嗒、嗒”地走,每一声都像敲在王守仁心上。

九点十分,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是疲惫和歉意:“我们尽力了。产后大出血引发多器官衰竭……对不起。”

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声音。

王守仁看见医生的嘴在动,但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他只看见陈国华冲过来扶住他,看见陈姨捂住嘴哭出来,看见小念本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抱着陈姨的腿,一脸茫然。

“爸爸……”念本小声叫。

王守仁低头看着儿子,四岁的孩子,还不懂什么是死亡。他蹲下来,想抱抱儿子,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手上还沾着血,刚才握刘秀兰手时沾上的,没洗干净。

“爸爸脏。”他收回手,喃喃地说。

陈国华抱住他:“大哥……大哥你哭出来……哭出来好受点……”

王守仁没哭。他的眼泪好像在三年前就流干了。他只是站起来,走进抢救室。

刘秀兰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布。他轻轻掀开,看见她安静的脸,像睡着了一样。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温的。

“婉婉,”他小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人回应。

护士进来,要给刘秀兰整理遗容。王守仁说:“我自己来。”

他打来温水,用毛巾轻轻擦拭刘秀兰的脸、手。他做得很仔细,像当年结婚时给她梳头一样。擦到手指时,他看见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很便宜,银的,结婚时买的。他说等有钱了给她换金的,她说:“银的好,干净。”

现在,戒指还在,人没了。

陈国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流。陈姨抱着念本,不让孩子看。

整理完,王守仁给刘秀兰盖上白布,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等我。”他说,“等我做完该做的事,就来陪你。”

他走出抢救室,对陈国华说:“国华,帮我办后事。简简单单就行,兰兰不喜欢麻烦。”

陈国华用力点头。

“念本先拜托你们照顾几天。”王守仁又说,“我……我处理点事。”

“大哥你去哪儿?”

王守仁没回答,转身走了。

走廊很长,他的背影很直,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中午的十二点,永昌资本办公室。

周永昌生正在开会,讨论香城回归后的投资机会。秘书敲门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周总,王守仁来了。”

周永昌生眉头一皱:“让他等会儿。”

“他……他直接闯进来了。”

门被推开了,王守仁站在门口。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但眼睛里的血丝藏不住。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这些都是新员工,不认识王守仁。

“周永昌生,”王守仁说,“我们谈谈。”

周永昌生脸色沉下来,但很快换上笑容:“各位,先休息十分钟。”

人散尽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周永昌生关上门,转身:“大哥,节哀顺变。嫂子的事我也很难过,但我昨天说了,医疗费我全包,再给你一笔钱”

“念本在哪儿?”王守仁打断。

周永昌生一愣:“不是在你那儿吗?”

“我问的是,”王守仁盯着他,“我儿子王念本,你把他送哪儿去了?”

空气凝固了。

周永昌生笑了,但笑得很假:“大哥,你说什么呢?念本不是一直在医院吗?”

“我刚刚去医院,护士说孩子被你的人接走了。”王守仁一字一句,“说是送他去‘更好的环境’。”

“哦,那个啊。”周永昌生坐下来,点了一根烟,“是,我是让人把念本接走了。大哥你看,你现在刚出来,没工作,没住处,怎么养孩子?我是为孩子好,给他找了一个好人家,暂时寄养。”

“谁家?”

“这你就别问了。”周永昌生吐了一口烟,“对方有头有脸,不想曝光。你放心,孩子吃得好住得好,比跟着你强。”

王守仁的手在身侧握成拳:“周永昌生,那是我儿子。”

“我知道。”周永昌生把烟摁灭,“但你养得起吗?你一个前科人员,哪个单位敢要你?租房都租不到。我是为你们父子好。”

“把孩子还给我。”

“不行。”周永昌生摇头,“孩子在我这儿更安全。而且……”他停顿了一下,“大哥,咱们得好好谈谈你出狱后的安排。”

王守仁看着他。

周永昌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这是十万块钱。拿着,离开新月城,找个地方重新开始。念本我会好好养,等他长大了,我会告诉他,他爸爸是个好人,只是……运气不好。”

王守仁没碰那个信封。

“公司呢?”他问,“你说过我出来给我一半股份。”

周永昌生笑了,笑里带着嘲讽:“大哥,你还真信啊?永昌资本现在市值多少你知道吗?五千万!一半就是两千五百万。你觉得你值这个价吗?”

“我替你坐了三年牢。”

“是,我承认。”周永昌生站起来,走到窗边,“但我也花了八十多万打点关系,让你减刑半年。咱们扯平了。”

王守仁也站起来:“周永昌生,当年结拜时你说过什么?”

“当年?”周永昌生转身,“大哥,当年咱们是三个穷小子,现在呢?我是永昌资本的董事长,你是前科人员。时代变了,人也得变。”

他走到王守仁面前,压低声音:“大哥,听我一句劝。拿着钱走人,别惹事。你刚出来,要是再进去,可就不是三年了。”

赤裸裸的威胁。

王守仁看着眼前这个人,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想起了1988年那个秋天,周永昌生蹲在证券营业部门口,说:“咱们自己干!”那时候他的眼睛里有光,有希望。

现在,那双眼睛里只有算计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