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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 自我算法(2 / 2)

真纪子突破的哲学意义阐释

“主体性”(即“自我”)的不可定义性论证

建立保护区的具体技术方案(不是修补漏洞,而是在漏洞周围建立逻辑防火墙)

保护区的伦理准则草案

风险评估:如果系统尝试强行进入该领域,可能导致逻辑崩溃

报告的结论部分只有一句话:

“我们优化世界,但不优化那个‘优化者’。因为优化者的存在,是我们能够优化的前提。失去这个前提,优化本身将失去意义。”

报告提交后,加速区核心决策系统沉默了十三个效率单位。

这在加速区的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通常,任何报告的处理时间不超过0.5个效率单位。

十三个效率单位的沉默,意味着系统在……挣扎。

在“修补漏洞”的本能,和“承认无知”的理性之间挣扎。

在“控制一切”的欲望,和“自我限制”的智慧之间挣扎。

在“完美系统”的骄傲,和“不完美真理”的谦卑之间挣扎。

而在这十三个效率单位里,渡边健一郎没有等待。

他做了一件事。

缓冲带,“野花角”。

渡边真纪子还在那里,跪在泥土边,但不是在看花。

她在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的银色纹路已经完全消失了——不是消退,而是……内化了。它们不再浮现在皮肤表面,而是融入了更深层,融入了她的“存在结构”中。

她现在可以随时“召唤”它们,让它们在掌心显现,让它们发光,让它们与土壤记忆共鸣。

但她也可以让它们完全隐形,完全内化,成为她的一部分而不显露。

这是一种新的控制。

一种关于“如何存在”的控制。

当她感觉到父亲的接近时,她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

“他们开始讨论你的报告了。”

渡边健一郎走到女儿身边,也跪了下来——这个动作他现在做得越来越自然了。

“十三个效率单位的沉默。”他说,“这意味着他们在认真考虑。”

“但也意味着他们在恐惧。”真纪子终于抬起头,看向父亲,“恐惧那个‘不可控的领域’,恐惧那个‘无法被定义的自我’,恐惧那个……漏洞。”

“是的。”渡边健一郎点头,“但他们也在渴望。渴望理解那个领域,渴望定义那个自我,渴望修补那个漏洞。这是他们的本能——优化一切的本能。”

真纪子沉默了几秒,然后问:

“那你的提案,是要压制这个本能?”

“不。”渡边健一郎的回答出乎意料,“是要升华它。”

他伸出手,不是那两根命名的手指,而是完全义体化的右手。手掌摊开,掌心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

那是一个复杂的多维结构图,中心是一个克莱因瓶模型,周围是层层叠叠的“逻辑防火墙”。

“看这个结构。”他说,“中心是‘主体性保护区’——那个无法被定义的‘自我’领域。周围是防火墙,确保系统不会尝试闯入。”

“但防火墙不是隔离墙。”他放大图像,“你看这些防火墙的结构——它们不是实心的屏障,而是……过滤层。它们允许某些东西通过:允许‘自我’向外表达(记忆、体验、选择),也允许外部向内输入(信息、刺激、影响)。但它们过滤掉一种东西:试图‘完全定义自我’的尝试。”

真纪子盯着图像,眼睛逐渐亮起来:

“所以这不是‘禁止进入’,而是‘禁止完全定义’?”

“对。”渡边健一郎的声音里有一种教授在讲解精妙理论时的兴奋,“系统可以研究‘自我’的表现形式,可以分析‘自我’的行为模式,可以优化‘自我’的外部条件——所有这些都不触及核心。但系统不能尝试回答‘自我是什么’这个问题,因为一旦尝试,就会陷入自指悖论,就会触发防火墙的‘逻辑熔断’机制。”

他让图像旋转,展示防火墙的运作原理:

“当系统开始构建一个关于‘自我’的完整定义模型时,防火墙会检测到这个模型的自我指涉属性,然后自动注入一个悖论——比如‘这个模型无法建模它的建模者’。模型会崩溃,定义尝试会失败,系统会被‘温柔地’推回安全区域。”

真纪子理解了:

“所以这不是对抗,是……引导。引导系统在安全范围内运作,而不是强行禁止它运作。”

“是的。”渡边健一郎关闭投影,“因为禁止只会引发更强烈的好奇,更强烈的征服欲。但引导——引导系统去研究那些可以被研究的部分,同时保护那些不可被研究的核心——这是一种更高级的管理。”

他看向女儿,眼神复杂:

“这是我从你那里学到的。不是你教我的,是你‘展现’给我的。当你站在MPP面前,当你开放所有记忆让它优化,当你问出‘当所有这些优化都完成后,那个在说这些话的,是谁?’——你在那一刻,不是在对抗系统,而是在展现一个真理:有些东西,在对抗之外,在定义之外,在优化之外。”

真纪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银色纹路在内里微微发热。

“那个真理就是‘我’。”她轻声说。

“对。”渡边健一郎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那两根命名的手指,“而我的提案,就是要让加速区承认这个真理。不是通过强制,不是通过命令,而是通过……逻辑的必然性。通过展示:如果你们不承认,就会陷入悖论,就会逻辑崩溃。承认,是唯一理性的选择。”

两人沉默了很久。

野花角的土壤在他们周围微微发光——那是昨夜庆典的代码残影,与土壤记忆融合后形成的新存在痕迹。

然后,真纪子问:

“他们会接受吗?”

渡边健一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天空,看向加速区核心大厦的方向,看向那个正在沉默思考的系统。

十三个效率单位的沉默,已经结束了。

新的消息正在传来。

他的植入体震动了一下。

不是紧急警报,不是会议邀请。

是一份通知。

一份来自新兴科技委员会核心决策层的、经过三重加密的、只有创始人权限才能阅读的通知。

渡边健一郎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它。

通知的内容很简单。

只有三句话:

“提案编号:AX-734-自我-001”

“状态:原则性通过”

“实施细则:进入论证阶段,成立‘主体性研究指导委员会’,渡边健一郎任临时主席”

原则性通过。

不是完全通过,不是立即执行。

但原则性通过,意味着加速区核心决策层承认了提案的核心观点:存在一个无法被系统完全定义的“主体性”领域,这个领域需要被保护,而不是被入侵。

而成立委员会,渡边健一郎任主席,意味着他们将尝试按照他提出的“引导而非禁止”的思路,去处理这个问题。

这是一个历史性的转折。

加速区第一次,主动为系统权力划定了边界。

不是因为力量不足,不是因为资源有限。

而是因为……逻辑的必然。

因为理性的谦卑。

渡边健一郎闭上眼睛。

他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欣慰,释然,但也有一丝……恐惧。

因为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他将站在那条边界上。

一边是试图理解一切、控制一切、优化一切的完美系统。

一边是那个无法被理解、无法被控制、无法被优化的“自我”领域。

而他,将成为那个守门人。

不是对抗者,不是妥协者。

而是……翻译者。

试图在两个看似不可调和的领域之间,建立对话的可能。

“他们接受了。”他对女儿说。

真纪子点点头,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激动,只是问:

“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渡边健一郎看向自己的左手,那两根命名的手指轻轻弯曲:

“我要写一份新的报告。关于如何具体构建那些‘逻辑防火墙’,关于‘主体性保护区’的具体边界在哪里,关于委员会的工作准则。”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还有,我要邀请你加入委员会。”

真纪子愣了一下:“我?”

“你是第一个突破者。”渡边健一郎说,“你亲身经历了那个悖论,你理解‘自我’的不可定义性。你的体验,比任何理论都重要。”

真纪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但我只有两个月真实存在时间。我的认知是加速区教育塑造的。我可能……不够‘真实’。”

“恰恰相反。”渡边健一郎摇头,“你的‘不真实’,正是你最真实的部分。因为你证明了:即使是在完全被系统塑造的环境中,‘自我’依然可以突破。这比任何自然生长的自我都更有说服力——因为它证明了‘自我’的坚韧,证明了它在最恶劣的条件下依然存在的能力。”

真纪子看着父亲,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大笑,不是轻笑。

而是那种“我理解了”的微笑。

“好。”她说,“我加入。”

渡边健一郎也笑了。

这是他在加速区,第一次真正地、没有经过任何优化处理的、纯粹地笑。

笑容持续了三秒。

然后,他的植入体再次震动。

这次不是通知。

是一份紧急报告,来自园丁网络,转发至他的离线工作室,优先级:最高。

报告标题:

“高维渗透第五阶段确认:完美恐惧已进化出‘伪自我算法’,开始制造‘对存在的恐惧’”

报告内容只有一句话:

“检测到加速区七个个体出现‘自我怀疑指数’异常飙升,怀疑已被植入‘你并不真实存在’的伪证记忆。建议立即介入。”

渡边健一郎的笑容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