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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华没有说话。
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世原不是几个势力摆在桌上,互相打来打去就能说清楚的世界。它大得过分,也旧得过分。人类眼里那些已经足够辽阔的疆域,在更深的妖界面前,或许真的只是一圈自以为是的灯火。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那红怨的妖后……还有你们刚才说的梦喰那边……到底是谁?」
这次连九条都没抢着回答。
凌音先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更有分量:「不要轻易提异津神的真名。尤其是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
玲华皱了皱眉:「名字也有问题?」
「对。」凌音道,「世原里,有些名字本身就不只是‘称呼’。对于那样的存在,名字带来的东西比你想的更多。敬畏也好,牵引也好,禁忌也好,总之,不该随便挂在嘴边。」
九条这时也点了一下头,难得没有抖机灵:「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直呼她们的名。你可以把她们是妖界之后,是异津神,当成那种……不能被轻慢提起的存在。」
玲华听到这里,终于真正理解了一点。原来这里的人不敢轻言那些名字,并不只是因为政治上的忌惮,而是因为在他们心里,那些存在本身就已经超出了“统治者”的范畴。那不是一个国主、一个城主、一个掌权者的名字,而更像某种会压到人心口上的影子。
她沉默了片刻,还是把话题拉回了最开始那件事。
「如果重叠之境的线索真的只可能在光正的召出圣库里找到,那我愿意去。」她抬头看着凌音,「可我知道,你们现在还没有真的相信我。」
凌音没有否认。
玲华便继续问了下去:「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们相信我?」
九条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里那种学究式的兴奋慢慢淡了一点,像是终于认真把她当成一个在求路的人来看。阿绪也在旁边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没想到玲华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玲华的声音不大,却很稳:「如果你们担心我是欺骗者,担心我是危险的东西,担心我会在这里做出更糟的事,那我会尽力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要我配合什么,都可以谈。」
凌音注视着她,过了片刻,才缓缓道:「信任不是一句话换来的。」
玲华没有退开视线:「我知道。」
「但如果你真的愿意配合,」凌音继续说道,「至少还可以继续谈。」
这已经是她今晚给过的、最接近让步的话了。
玲华听出来了,也没有再逼。她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把那点想立刻抓住什么的急躁压了下去。
凌音这时才把茶盏重新端起来,语气恢复成了原本那种平稳的节奏:「我们来青岚,不只是为了你。还有别的事要办,不能一直坐在这里。」
九条像是这时才想起自己原本也是带着公事来的,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手札,嘴里很轻地「啊」了一声。
凌音没理他,只对玲华说道:「你和阿绪先留在松影馆。低调些,不要乱走。等我们把手上的事办完回来,再继续谈召出圣库、重叠之境,还有控制幽元的方法。」
玲华点头:「好。」
九条抱起手札,临起身前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若浅井氏族那边真有与你那位朋友相符的消息,我也会顺便问。」
玲华一怔,立刻抬头看向他。
九条被她看得一顿,轻咳一声,像是忽然觉得自己说得太快了,便又故作正经地补充道:「是顺便。主要还是为了核实你的说法。」
凌音已经站起身,淡淡道:「九条。」
「……是,凌音大人。」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后,房间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玲华坐着没动,直到外头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她才像是终于松掉一根绷得太久的线,慢慢垂下肩。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阿绪。」
阿绪微微一颤,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说话。
玲华没有看她,只是低声道:「桐原村那件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不是故意的,又怎样?死掉的人不会因为这句话回来,阿绪看见的那些东西也不会因为这句话消失。可她还是只能这样说下去。
「这不是借口。」玲华慢慢道,「我知道那件事没办法弥补。我把你带出来,也不是为了控制你。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在那里。」
阿绪没有立刻接话。
玲华停了停,才继续说道:「你帮过我。就算只是很短的一段路,也算帮过。我不想最后留给你的,只有那些东西。我也不希望你把我当成……」
她说到这里,竟一时找不到词。
怪物?
灾祸?
还是一个披着人皮的什么东西?
她最后只是很轻地说道:「我不希望你把我当成彻底的坏人。」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阿绪坐在那里,手指捏着衣角,捏了又松,松了又捏。她像是在想很久以前的事,又像是在想这一路上玲华到底做过些什么。最后,她才低声开口:「我……确实怕过你。」
玲华没有动。
阿绪继续道:「现在也不是完全不怕。」
这句话落下来,玲华反而觉得心里那股一直悬着的东西稍稍落了地。至少阿绪没有骗她,也没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阿绪停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些,「你后来也没有再伤害任何人。路上……也一直都在护着我。」
玲华的手指微微一动。
阿绪抬起眼,小心地看了她一下,又很快垂下去:「我不知道该怎么一下子就当作什么都没事。可我也知道,你不是故意要让我看见那些的。」
玲华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嗯。」
阿绪往她这边挪了一点。动作很小,几乎只是衣摆在席上轻轻蹭过一寸,却已经是一个很明显的松动。
她没有说更多,也没有立刻把所有恐惧都放下,只是轻轻说道:「我知道。」
玲华听见这三个字,胸口那口堵了很久的气,终于慢慢松开了一点。
她知道,事情还远远没有过去。凌音和九条没有真正信任她,光正也不会因为她几句解释就把她当成同伴。阿绪也没有完全原谅她,甚至还在怕她。可至少,现在她不再是一个彻底被推出门外的人了。
她还有机会。
还有路可以走。
哪怕那条路现在还只是黑暗里很窄、很远的一线,她也总算看见了一点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