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淑芬。
红星湾第一幼儿园特级保育员,工龄二十年。
我这辈子带过的娃,比车间里产的螺丝钉还多。
再野的猴崽子,进我这门,也得老老实实给我唱小星星。
可今天,我看着门口那仨货,有点拿不准了。
左边那个戴眼镜的,叫盖茨。敲代码的。
一进门,眼珠子不看孩子,死死钉在墙上的考勤表上。
嘴里小声嘟囔,什么数据结构原始,要给点名册上个人脸识别,再加个入园情绪大数据分析。
中间那个叫乔布斯,卖手机的。
这人毛病更多。
他对着我们刚刷了新漆的滑滑梯,能站着叹三口气。
说这红色刺眼,是视觉暴力,破坏了童年的禅意。
非要换成哑光白,那种一摸一个黑手印的颜色。
最右边那个大胡子,哈利勒,家里挖石油的。
这人脑子里的坑,估计比他的油田还大。
刚进来就凑到我跟前,问厕所里的不锈钢便盆,能不能全换成纯金的。
理由是怕冻着孩子们的屁股。
“我说三位。”
我扯了扯我的碎花袖套。
“咱这是幼儿园,不是联合国,也不是中科院。”
“来了,就得干活。”
我下巴朝尿布台那边一扬。
“小班的王刚拉了,谁去?”
那个叫盖茨的,推了推眼镜,居然第一个举手。
“我是做系统的。”他下巴微抬,“处理排泄物这种冗余数据,我有最优解。”
行啊,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结果,这货从包里掏出来的不是湿巾,是一台笔记本电脑。
“王老师,根据流体力学和人体工学模型……”
他指着屏幕上一堆五颜六色的曲线,一本正经地对我讲解。
“传统的对折法,侧漏概率高达百分之十二点五。我刚计算出一种三维立体三角折叠法,能把风险降到百分之零点零三。”
我眼皮都懒得抬。
“别扯淡,孩子屁股快淹红了。”
他倒是不急,拿起一张新尿布,在手里比划起来。
左一下,右一下,还掏出把小尺子量角度。
光着屁股的王刚在台子上晾了半天,小脸一憋。
“哇——”的一声就嚎开了。
这一嚎不要紧,这小子也是个炮仗脾气。
尿布还没包上呢,一泡热气腾腾的童子尿,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不偏不倚,全浇在盖茨那台据说价值不菲的键盘上。
滋滋——
一股青烟冒起。
盖茨的身体定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黑掉的电脑屏幕,一股焦糊味钻进鼻子。
嘴唇翕动,吐出几个破碎的词节:
“模型……变量……括约肌……爆发力……没录入……”
我一把将他推开。
拿起尿布,一擦、一提、一粘。
三秒钟,完事。
“纸上谈兵。”
这边刚消停,那边又干上了。
是那个叫乔布斯的人,正跟吃饭的小胖墩较劲。
午饭是南瓜粥。
小胖墩饿得嗷嗷叫,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乔布斯捏着一把勺子,就是不往孩子嘴里送。
那勺子是他自己带来的,叫什么……iSpoon。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