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七天之内,谁拿不出能换贡献券的成果,就给我卷铺盖滚去养猪场报道!”
他指着门口,面目狰狞。
“去给‘冠军一号’铲猪粪!听到了没有!”
疯了。
整个红星湾都疯了。
科研内卷的烈火,以一种燎原之势从顶尖的001号实验室,一直烧到了最边缘的拖拉机厂维修车间。
“不拿贡献券就是废物”这句口号,取代了“安全生产”,成了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名头发花白、获得过诺贝尔物理学奖的老者,直接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住进了超算中心的机房。
他拒绝了周文海安排的单人宿舍,理由是“离开算力超过三分钟,大脑就会萎缩”。
困了就在服务器机柜旁边眯一会儿,醒了就继续优化他的宇宙弦模型算法,
嘴里念叨着要用一套完美的公式换一张0号食堂的长期饭票。
另一边,材料学的专家们彻底抛弃了严谨的实验流程。
他们把拖拉机厂那个被戏称为“太上老君炼丹炉”的高炉当成了许愿池,天天往里面扔各种稀奇古怪的金属,
试图用“玄学炼丹”的方式,撞大运搞出一种全新的超导合金。
开炉之前还要集体烧香,祈求“材料之神”的眷顾。
最离谱的是社会学和心理学那帮人。
他们打听到陆云对猪圈里的那头“冠军一号”颇为看重,于是,猪圈成了新的学术圣地。
一个社会学教授,拿着一本原文版的《资本论》,对着正在哼哼唧唧吃猪食的“冠军一号”宣讲,
试图从猪的进食行为与同伴的互动中,论证“原始资本积累在非智慧生物族群中的体现”,
并写了一篇长达三万字的观察报告,申请特殊贡献点。
风暴的中心,0号食堂。
陆云正皱着眉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那块油光锃亮、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太肥了。”
他对站在一旁,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食堂大师傅说。
“五花肉的第三层到第五层,肥瘦比例3:2,用小火慢炖一个半小时,出锅前三分钟再用大火收汁。”
大师傅脑门上全是汗,拿着小本子飞快地记着,仿佛在聆听圣旨。
“明天给我单独做一份清蒸鲈鱼,要野生的,葱丝切到0.3毫米,误差不能超过0.05。”
“是!总顾问!”
陆云挥挥手,大师傅如蒙大赦,转身跑回了后厨。
整个红星湾都在为了他的一块肉而疯狂,而他本人,却在嫌弃这块肉不够完美。
这场狂潮中,唯一被遗忘的,是大卫·石。
他被彻底孤立了。
他精心准备的顶级安格斯牛排,无人问津,甚至被保洁大妈收走,说是拿回去喂食堂后门那条叫“旺财”的土狗。
他举办的古典音乐欣赏会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空旷的礼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他所代表的,那套建立在财富、地位、品味之上的西方精英价值观,
在红星湾这种简单粗暴的“贡献券”体系面前,被砸得粉碎。
他输了,输得体无完闻。
深夜。
大卫·石站在陆云的宿舍门口,站了整整一个小时。
门开了。
陆云穿着睡衣,打着哈欠,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他看了大卫·石一眼,绕过他,准备去院子里看星星。
“有何遗言?”
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你吃了吗?”
“扑通”一声。
大卫·石跪下了。
这个曾经游走于各国政要之间,用文化和思想作为武器的汉学家,此刻像一个忏悔的罪人。
“陆先生,我错了。”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辩解。
“我请求……请求一个在红星湾劳动改造的机会。”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
“我……我在那块红烧肉里,看到了集体主义的光辉。
我在那些工人的眼神里,看到了信仰的力量!”
他抬起头,眼神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