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天城之上,王一盘膝坐于虚空,斩世刀横放膝前。
他闭目调息,体内却在进行着翻天覆地的变化。终末一刀的反噬远超想象,大道本源上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每一道裂痕都散发着终结的气息,仿佛随时会将他自己也拖入终末。
然而,正是在这种濒临毁灭的状态下,王一对终末大道的理解反而愈发深刻。
“毁灭是过程,终末是结果。”他心中明悟,“我之前所有的刀法,都还停留在毁灭的层面——毁灭法则,毁灭存在,毁灭因果。但终末...是毁灭的终点,是‘无’本身。”
这种明悟很危险。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在悬崖边行走的人,一边是毁灭大道的极致,另一边是终末的深渊。踏错一步,要么止步不前,要么坠入终末,连自身存在都被抹去。
“前辈。”星辰道祖的声音传来。
王一睁眼,看到星辰道祖面色凝重地悬浮在不远处。
“何事?”
“北方星域传来消息,三日前,一座中等世界突然...消失了。”星辰道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不是被摧毁,不是被吞噬,而是如同从未存在过一样,连世界残骸、空间痕迹都完全消失。那片星空只剩下纯粹的虚无,连法则都不存在了。”
王一瞳孔微缩:“终末的气息?”
“我们探查过,那片区域残留的气息...与前辈您施展那一刀时的气息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完整。”星辰道祖迟疑道,“仿佛是终末大道自然显现,而非人为施展。”
王一沉默。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终末大道正在宇宙中自发显现。这就像一个伤口开始感染,终末正在从宇宙的“伤口”中渗出。
“还有其他异常吗?”
“有。”星辰道祖取出一枚星盘,星盘上显示着整个宇宙的星图,“自前辈施展终末一刀后,宇宙边缘有三十七个区域出现‘终末污染’。这些区域的法则正在缓慢崩解,存在本身正在被抹去。更可怕的是...这种污染在扩散。”
星盘上,那三十七个红点如同癌细胞,正在缓慢侵蚀着周围的星空。
“速度如何?”
“目前很慢,一个区域每年扩散约百万里。”星辰道祖计算着,“但如果按照这个趋势,十万年后,终末污染将覆盖百分之一的宇宙;百万年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百万年后,宇宙可能就不存在了。
“造物主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王一冷静分析,“终末污染威胁的是整个宇宙,造物主必然会出手清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不知道,造物主会先清理污染,还是先清理我这个污染源。”
话音刚落,星空深处突然亮起金光。
那不是星辰的光芒,不是法则的辉光,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至高无上的光芒。金光所过之处,连混沌残余都被净化,虚空变得清澈透明,仿佛被重新格式化。
“来了。”王一站起身,握紧斩世刀。
金光从宇宙深处蔓延而来,速度看似缓慢,实则超越了时空限制。前一瞬还在亿万里之外,下一瞬已至混沌天城上空。
金光凝聚,化作三道身影。
他们身着金色长袍,面容模糊,看不清具体样貌,但散发出的气息让所有道祖都感到窒息——那是超越了道祖,超越了天帝,甚至超越了王一对“强大”认知的气息。
“监察者之上,是执法者。”王一心中闪过观察者的话语。
“王一。”中间的金袍人开口,声音如金属摩擦,冰冷而机械,“你触犯宇宙禁忌,引动终末大道,造成三十七处终末污染。根据造物主律法,判处抹除。”
没有审判,没有辩解,直接宣判。
“抹除?”王一冷笑,“凭你们三个?”
“凭造物主的意志。”左侧金袍人抬手,掌心浮现一枚金色符文,“此乃‘格式化’符文,可抹除一切异常存在,重置法则。”
符文飞出,化作金光罩向王一。
金光看似温和,但王一感觉到致命的威胁——那不是毁灭,不是吞噬,而是“删除”。就像从纸上擦掉一个字,从程序中删除一行代码,被金光笼罩的一切,都会被从宇宙存在记录中彻底抹去,连曾经存在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斩!”
王一一刀斩出,终末刀意与金光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无声的消融。终末刀意勉强挡住了金光,但王一体内的大道裂痕瞬间扩大,一口鲜血喷出。
“终末大道确实特殊,能抵抗格式化。”中间的金袍人点头,“但你的修为太低,无法完全发挥终末之力。况且...”
右侧金袍人抬手,又是一枚符文飞出:“此乃‘权限封锁’符文,封锁你与终末大道的联系。”
符文入体,王一感觉自己与终末大道的联系突然变得模糊,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他依然能感应到终末大道,却无法调用其力量。
“现在,你还有什么手段?”金袍人问。
王一擦去嘴角鲜血,笑了:“手段?我从来都只有一种手段——”
他举起斩世刀,刀身嗡鸣。
“斩!”
这一次,他斩向的不是金袍人,也不是符文,而是...自己与宇宙的连接。
“你疯了吗?”星辰道祖惊呼。
斩断与宇宙的连接,等于主动脱离宇宙法则的庇护。从此,他将成为宇宙中的“异物”,被法则排斥,被时空放逐,连存在本身都会变得不稳定。
但王一有自己的打算。
既然终末大道被封锁,那就用最原始的方式战斗——纯粹的力量,纯粹的技巧,纯粹的战斗意志。
脱离宇宙连接后,他不再受宇宙法则约束,也不再受造物主符文的针对。他成了一个纯粹的“异物”,一个造物主系统无法识别的“病毒”。
“有趣。”中间的金袍人第一次露出些许情绪波动,“主动脱离宇宙连接,成为游离者。这样的案例,九个纪元来只出现过三次。”
“前三次的结果呢?”王一问,斩世刀在手,气息不降反升。
“都被清除了。”金袍人抬手,这次不是符文,而是一柄金色长剑,“游离者是宇宙的漏洞,必须修补。”
战斗爆发。
脱离宇宙连接后,王一的战斗方式发生了根本变化。他不再依赖法则,不再调动大道,所有的攻击都回归最原始的状态——斩击。
但每一刀,都蕴含着他对战斗的全部理解,对毁灭的终极感悟。
金色长剑与斩世刀碰撞。
没有法则对轰,没有大道争锋,只有纯粹的武器交锋。然而碰撞的余波却撕裂了时空,在混沌天城上空留下道道黑色裂缝。
“好刀法。”金袍人赞叹,手中金色长剑化作万千剑影,“但技巧在绝对力量面前,毫无意义。”
剑影如雨落下,每一道都蕴含着抹除存在的力量。
王一在剑雨中穿梭,斩世刀舞成一片黑光,将剑影一一斩碎。但他的身上也开始出现伤口——不是物理伤口,而是存在层面的伤口。被金色剑影擦过的地方,他的存在本身开始变得模糊,仿佛随时会从世界上消失。
“不能这样下去。”王一心中冷静分析,“必须找到他们的弱点。”
他想起了观察者的话——这些执法者是造物主创造的“程序”,按照既定规则行事。既然是程序,就一定有漏洞。
“星辰,帮我!”王一大喝。
星辰道祖会意,万界盟众道祖同时出手,万界大阵展开,亿万星辰之力汇聚,化作一道星河屏障,暂时挡住了金色剑雨。
虽然只能挡住几个呼吸,但足够了。
王一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浸到斩世刀中。
斩世刀跟随他九个纪元,从凡铁成长为道祖级神兵,早已与他心意相通。刀中蕴含着他所有的战斗记忆,所有的刀法感悟。
此刻,他要在这些记忆和感悟中,寻找破局之法。
记忆如潮水涌来。
第一纪元,他还是凡人武者,一把凡刀斩尽不平事。
第三纪元,他初入道途,刀法初成,于星空中挑战各路强者。
第五纪元,他领悟毁灭大道,一刀斩碎一方大世界。
第八纪元,他与王风并肩作战,共同对抗混沌信徒。
第九纪元,他斩去混沌印记,触摸终末大道...
“我的刀,斩过法则,斩过因果,斩过自身。”王一心中明悟,“但从未斩过...‘规则’。”
造物主制定宇宙规则,执法者执行规则。他们的一切力量都源于规则,他们是规则的化身。
要击败他们,就必须斩破规则。
但这可能吗?
规则不是实体,不是法则,不是大道。规则是宇宙运行的底层逻辑,是存在的基石。斩破规则,等于斩破宇宙本身。
“不,规则也是‘存在’。”王一突然睁开眼,“只要是存在,就能被斩。”
这是疯狂的想法。
但王一从来都不缺疯狂。
他举起斩世刀,这一次,刀身上没有刀光,没有刀意,甚至没有力量波动。斩世刀变得透明,如同虚无。
“斩世第九刀——”王一声音平静,“斩规则。”
刀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景象,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但三个金袍人同时色变。
他们感觉到,某种根本性的东西被斩断了。不是他们与造物主的联系,不是他们的力量来源,而是...他们存在的“合法性”。
他们是被造物主创造来执行规则的执法者,他们的存在意义就是维护规则。但现在,规则本身被斩出了一道缺口,他们的存在意义突然变得模糊。
就像一把钥匙,对应的锁被破坏了,钥匙本身就成了废铁。
“这不可能...”中间的金袍人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如同烟雾般消散。不是被攻击,不是被抹除,而是...失去了存在的依据,自然而然地消散。
“规则被修改了...”左侧金袍人喃喃道,“造物主大人...会修复的...”
三个执法者完全消散,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但王一付出的代价也极为惨重。
斩规则一刀,耗尽了他全部力量,也耗尽了他的存在根基。他感觉到自己正在从世界上消失,不是死亡,而是“不存在化”。
“前辈!”星辰道祖冲上来,试图用星辰之力稳固王一的形态。
但没用。
王一的身体如同水中倒影,开始波动、模糊。他的记忆在流失,他的意识在消散,他甚至开始忘记自己是谁。
“王风...”他看向混沌天城深处,“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