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从数据屏幕上抬起头：“你想现在就开始？”
“不是现在，但需要规划。”林默说，“种子里的意识有十亿，而且种类繁多。约翰是人类意识，所以适应仿生人体。但光灵族、暗影族、机械族...它们可能需要完全不同的载体。”
老爹沉思片刻，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一系列设计图：“我确实有一些方案，但都停留在理论阶段。”
屏幕上出现三种基础设计：
第一种是标准仿生人体，与约翰的类似，适用于人类及类人意识。
第二种是基础机械载体，简化的机器人身体，适用于机械族或偏好非生物形态的意识。
第三种是能量体容器，一个维持能量场的装置，适用于光灵族、暗影族等能量态生命。
“问题是产能。”老爹放大设计图，“以工坊目前的设备，全力生产的话，每天最多能完成：仿生人体三具，机械载体五台，能量体容器两个。按这个速度，要生产十亿个载体...”
“需要九千多年。”林默接话，“显然不现实。”
“所以我们需要工业化生产。”老爹说，“但这需要工厂，需要原料供应链，需要能源，需要工人...最重要的是，需要钱，大量的钱。”
“还有安全。”约翰突然插话，他放下水杯——刚刚成功拿起并喝了一口，这是个里程碑——“大规模生产不可能在地下城进行，太容易被发现。我们需要一个合法身份，一个合法的工厂，一个合法的生产名义。”
林默看着屏幕上那些设计图，脑中快速计算。就算有了工厂，有了资金，有了合法名义，要生产十亿载体也是天方夜谭。这需要的不是一家工厂，而是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
“也许...”他缓缓说，“我们不需要为每个意识都准备完整的载体。”
老爹和约翰都看向他。
“种子里的意识，大部分是‘存在证明’，是记忆和人格的碎片，不是完整的意识体。”林默走到控制台前，调出种子的结构图，“它们就像种子，需要土壤才能发芽生长。如果我们提供一个基础的‘意识平台’，它们也许能在这个平台上自我完善，发展出完整的意识。”
“你是说...集体意识载体？”老爹眼睛一亮，“一个大型的意识服务器，所有意识共享一个物理载体，但在虚拟空间中拥有独立的‘身体’？”
“类似，但更先进。”林默指着种子图，“在模拟宇宙中，很多种族的存在形式本就不同于人类。光灵族可以共享一个光源，暗影族可以共存于一片阴影，机械族可以接入同一个网络...它们不需要独立的物理身体，只需要一个能容纳它们的‘环境’。”
老爹陷入沉思：“所以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微缩版的模拟宇宙？一个能让各种形态意识共存的环境？”
“对。”林默点头，“一个‘意识生态园’。里面有光区、暗区、数据网络、元素场...不同的区域适应不同的意识形态。意识可以在其中自由迁移，寻找最适合自己的环境，逐渐成长完善。”
约翰听着两人的讨论，突然说：“这听起来像...天堂。”
林默和老爹都愣住了。
“抱歉，”约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一个所有意识都能找到自己位置的地方...就像宗教里说的天堂。”
林默和老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某种光芒。
“也许这就是答案。”老爹缓缓说，“我们不生产十亿个独立载体，我们建造一个‘天堂’——一个意识的家园。”
“但这需要技术。”林默说，“意识虚拟空间技术，多维环境模拟技术，意识迁移协议...这些技术，有些存在但不成熟，有些根本还是理论。”
“我有一些资源。”老爹说，“三十年前，我逃离军方时，带走了一批研究资料。里面包括意识虚拟空间的基础理论，多维环境模拟的早期设计...虽然过时了，但可以作为起点。”
“我也有一些。”林默说，“诸天科技的模拟宇宙项目，虽然核心数据被公司封存，但我脑子里还记得很多关键技术。如果结合老爹的资料，也许能设计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两人越说越兴奋，开始在控制台上勾画草图，列出技术难点，讨论解决方案。约翰在一旁听着，虽然很多术语听不懂，但他能感受到那种创造的激情。
就在这时，警报响了。
不是工坊的警报，是飞船外围的监控警报。
老爹脸色一变，调出监控画面。屏幕上，三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正在接近飞船的隐藏入口。他们手持扫描仪，显然在搜索什么。
“公司的人。”老爹压低声音，“这么快就搜到这里了？”
“怎么办？”约翰问，下意识想站起来，但身体不协调，差点摔倒。
“别动。”老爹示意他坐下，“飞船有隐蔽系统，他们不一定能找到入口。但这里不安全了，我们必须考虑转移。”
“转移到哪里？”林默问，“地下城还有更安全的地方吗？”
老爹沉默片刻：“有一个地方，但风险很大。”
“什么地方？”
“地下城的最底层，B-7区，俗称‘遗忘之地’。”老爹调出地下城地图，“那是三十年前一次地壳运动的产物，整个区域被封闭，官方地图上已经抹除了。里面没有电力，没有网络，没有正常居住设施，但有一样东西——”
他看向林默：“一个废弃的军用服务器阵列。那是数字士兵项目的早期实验基地，爆炸后就被遗弃了。服务器阵列本身已经损坏，但它的外壳结构完整，而且最重要的是，它有一个独立的能源核心，还能运转。”
林默眼睛一亮：“能源核心？多大功率？”
“足够供应一个小型城市的用电。”老爹说，“如果修复服务器阵列，我们可以建立一个大型意识服务器，实现你那个‘天堂’计划。”
“但那里肯定被军方监视着。”约翰提醒，“毕竟是军事设施。”
“监视系统三十年前就失效了。”老爹说，“我定期会去检查，确保没有修复。但进入需要穿过危险区域，那里有辐射泄漏、结构坍塌风险，还有...一些‘原住民’。”
“原住民？”
“那些在爆炸中幸存但变异的人，或者后来逃进去的罪犯。”老爹的表情严肃，“他们不太友好。”
林默权衡着。留在飞船，公司的人迟早会找上门；去遗忘之地，虽然有风险，但有基础设施，有能源，有可能建立意识家园。
“我们需要准备什么？”他问。
“食物，水，医疗用品，工具，武器。”老爹列着清单，“最重要的是，修复服务器需要的零件。这些我可以从地下城的黑市搞到，但需要时间，也需要钱。”
“钱我有一些。”林默说，“离开公司前，我把个人账户里的大部分资金转移到了几个匿名账户。虽然不多，但应该够用。”
“我需要三天时间准备。”老爹说，“这三天，你和约翰留在这里，尽量不要外出。我会加固飞船的隐蔽系统，应该能撑过三天。”
“那三天后呢？”约翰问。
“三天后，我们趁夜进入遗忘之地。”老爹眼中闪过决断，“如果成功，我们就有基地了。如果失败...”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可能性。
警报再次响起，这次更急促。监控画面上，公司的人已经停在飞船入口外，其中一个正在用某种设备扫描墙壁。
“他们找到痕迹了。”老爹脸色凝重，“隐蔽系统能干扰扫描，但不能完全屏蔽。他们迟早会发现入口。”
林默看着屏幕上的黑衣人，又看看工作台上那些设计图，最后看向墙上的小培养舱——剩下的十一个意识还在沉睡。
“老爹，能不能先把他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他问，“约翰的成功证明了方法可行，我们不应该放弃其他人。”
老爹沉默了几秒，摇头：“来不及了。意识转移需要时间，需要稳定环境。现在这种情况，贸然转移只会害死他们。”
“但如果公司找到这里...”
“我会保护他们。”老爹的声音斩钉截铁，“三十年前我能救他们出来，现在也不会让他们落入公司手中。”
林默看着老爹，看着这个为了保护十二个意识，在地下城隐藏了三十年的老人。他的独眼中有一种光芒，那是决心，是信念，是绝不退让的意志。
“我相信你。”林默最终说。
老爹点点头，开始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我会启动应急协议，如果飞船被入侵，培养舱会自动转移到隐藏的地下密室，那里有独立的能源，能维持一年。一年内，如果我们还活着，就回来接他们。如果一年后我们没回来...”
他看向林默：“你就用我留在密室里的最后指令，格式化他们。让他们在沉睡中安息，比被公司抓去研究要好。”
林默感到一阵寒意。格式化，又是格式化。从模拟宇宙到现实世界，这个词如影随形。
“我们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约翰突然说，声音坚定，“我们会成功，会回来，会唤醒所有人。”
老爹看着约翰，看着这个刚刚获得新生的士兵，笑了：“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警报第三次响起，这次是红色警报。
“他们找到入口了。”老爹站起身，“约翰，你留在这里，适应身体。林默，跟我来，我们需要启动最终防御。”
林默跟着老爹走出工坊，来到飞船的入口舱。那里有一排控制面板，老爹正在快速输入密码。
“最终防御是什么？”林默问。
“自毁系统。”老爹平静地说，“如果挡不住，就炸掉整艘船，不留下任何技术痕迹。”
林默震惊地看着他。
“别担心，那是最后手段。”老爹说，“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一些‘小玩具’可以招待客人。”
他按下几个按钮，入口通道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墙壁滑开，露出里面的武器架：脉冲步枪，电磁手雷，声波炮...
“三十年前的老古董，但还能用。”老爹拿起一把步枪，检查能量匣，“你用过枪吗？”
林默摇头：“我是工程师，不是士兵。”
“那就学。”老爹扔给他一把小型手枪，“很简单，瞄准，扣扳机。别打到自己就行。”
林默接过手枪，沉甸甸的，冰凉。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拿着武器，准备战斗。
监控屏幕上，公司的人已经开始切割入口门了。切割器的火花在黑暗中闪烁，像死神的眼睛。
“他们有三个人。”老爹说，“我们有两个。不算太糟。”
“老爹...”林默突然说，“如果我们能活过今晚，如果我们能到达遗忘之地，如果我们真的建起了那个‘天堂’...你想给它起什么名字？”
老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新伊甸’怎么样？”
“新伊甸...”林默重复着这个名字，“所有意识的乐园，所有存在的家园...不错。”
“那就这么定了。”老爹举起步枪，“为了新伊甸。”
林默握紧手枪：“为了新伊甸。”
门外，切割器的声音越来越响。
门内，两个人做好了战斗准备。
而在工坊里，约翰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新生的双手，低声说：“为了那些还在沉睡的人。”
而在种子深处，王一的光团微微闪烁，像是在梦中呢喃：
“战争...开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