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姓王,单名一个‘一’字,原本是北边山里讨生活的猎户。”王一维持着憨厚中带着后怕的神情,声音低沉,“前些日子追一头受伤的‘影狼’,不慎深入了林子,结果迷了路,又被几头畜生撵着跑,稀里糊涂就到了这儿。身上带的干粮和家什都快丢光了,刚才瞧见那头大黑瞎子追得紧,不得已爬到树上躲着,正巧看到几位仙师跟它搏杀……”
他指了指铁背暴熊的尸体,又晃了晃手中的骨弓,“情急之下,就射了一箭,亏得仙师们法力高强,总算把这畜生撂倒了。没给几位添乱就好。”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将自己描绘成一个因意外深入险地、侥幸存活的落难猎户,姿态放得低,理由也合乎情理。他刻意收敛了大部分气血,只表现出炼体二重左右、堪堪强于普通壮汉的水平,配合一身粗陋的兽皮装备,倒是颇有说服力。
灰衣男子,也就是这个小队的领头人,名叫陈松,闻言点了点头,眼中的审视之色淡了些。一个迷路的猎户,恰好躲在一旁,又在关键时刻帮了点小忙,这虽然巧合,但并非不可能。尤其是王一身上那种山林猎户特有的、与环境相融的质朴气息(这得益于王一前世的生存经验),更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原来是王兄弟。”陈松语气缓和了些,“救命之恩不敢当,但方才确实多亏你那一箭,不然我柳师妹就危险了。陈松在此谢过。”说着,他抱了抱拳。另外两名壮汉,分别叫赵虎和钱豹,也跟着行礼道谢。他们性情直爽,对救了同伴的王一显然颇有好感。
那位被唤作柳师妹的青衣女子,此刻已经服下丹药,脸色好转了一些。她走到王一面前,郑重行了一礼:“柳轻眉多谢王大哥援手。若非大哥那一箭,轻眉今日恐怕凶多吉少。”她声音清脆,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看向王一的目光带着真诚的感激和一丝好奇。她总觉得,眼前这个猎户的眼神过于平静深邃,不像是寻常山野村夫,但对方气息微弱,装扮也无可挑剔,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柳姑娘客气了,侥幸,侥幸而已。”王一连忙摆手,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
“王兄弟接下来有何打算?”陈松问道,“这黑风林越往深处越危险,不仅有妖兽,还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出没。你一个人,怕是很难走出去。”
王一苦笑一声,摊手道:“不瞒陈仙师,我现在是两眼一抹黑,能活到现在已是侥幸。只想找个方向,看能不能摸出林子,回到有人烟的地方。”
陈松与柳轻眉交换了一个眼色。赵虎心直口快,插嘴道:“头儿,我看王兄弟身手不错,箭法也准,人也实在。咱们这次收获不小,但回程路上也不太平,要不……带上王兄弟一程?他帮了咱们,咱们总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林子里。”
钱豹也点头附和:“是啊头儿,多个人也多份照应。王兄弟对林子熟,说不定还能避开些麻烦。”
陈松沉吟了一下。他们这次出来是为了采集几种特定药材和猎取铁背暴熊的熊胆(是某位炼丹师发布的任务),如今主要目标已经达成,还额外得了熊皮、妖核等物,收获颇丰。回程路上确实可能遇到其他妖兽或劫道的散修,带上这个身手尚可、看起来老实的猎户,倒也无妨,还能还了方才的人情。最重要的是,他们此行还有一个隐秘的目的地,或许……可以试探一下?
“王兄弟意下如何?”陈松看向王一,“我们正要返回‘黑风集’,那是离此最近的一处散修和凡人混居的聚集点。你若愿意,可以与我们同行。到了黑风集,你再作打算不迟。”
黑风集?王一心中一动,这正是他需要的切入点!一个散修和凡人混居的聚集点,意味着鱼龙混杂,信息流通,也更容易让他这个“外来者”融入。
他脸上立刻露出感激和欣喜的神色,连忙躬身道:“多谢陈仙师,多谢几位!王某感激不尽,愿听几位仙师差遣!路上若有粗活累活,尽管吩咐!”
见王一答应得爽快,姿态也低,陈松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大半。他点点头:“那好,王兄弟先稍等片刻,我们处理一下这头暴熊。”
几人开始熟练地分割熊尸。熊胆被小心取出,装入玉盒;熊皮被完整剥下;妖核挖出;最精华的熊肉和熊掌也被切下收好。剩下的部分他们并未丢弃,赵虎和钱豹将一些品相不错的熊骨和肉块打包,显然即便他们用不上,拿到聚集点也能换些灵石或凡俗钱财。
王一在一旁默默看着,学习着他们处理妖兽的手法,同时也观察着他们的储物装备。陈松和柳轻眉用的是最低阶的储物袋,空间不大,赵虎钱豹则用的是更简陋的兽皮包袱。看来这个世界的修真资源,即便在最底层的散修中,也并非人人可得。
处理完战利品,陈松取出一张略显陈旧的地图看了看,辨明方向:“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容易引来其他东西。”
一行五人,开始朝着黑风集的方向行进。王一被安排在队伍中间稍后的位置,介于两名壮汉和柳轻眉之间。陈松走在最前面引路,柳轻眉断后。
路上,王一有意无意地找赵虎钱豹攀谈,这两人没什么心机,很快就被王一“套”出了不少信息。
原来,他们所处的这片广袤森林,被称为“黑风林”,横亘数万里,是附近几个修真国度、宗门和无数散修势力之间的缓冲地带,也是资源与危险并存的宝地。黑风林深处据说有高阶妖兽甚至上古遗迹,但危险重重,等闲不敢深入。他们目前活动的区域,只能算黑风林的外围。
黑风集,就是建立在黑风林外围边缘、依托一条小型灵脉和几条商路形成的一个自发聚集点。那里没有统一的统治者,由几个实力较强的散修和小型帮派共同维持基本秩序,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是进入黑风林探险的修士们最常见的补给和交易场所,也有不少凡人依附于此,从事服务、劳作或经营一些小生意。
陈松他们这个小队,就是典型的黑风集散修小队,靠接取各种任务、采集资源、猎杀妖兽为生。陈松炼气六层,是队长也是智囊,擅长低阶符箓和一些简单阵法;柳轻眉炼气五层,剑法轻灵,是主要攻击手;赵虎钱豹都是炼体五重(相当于炼气五层),皮糙肉厚,是前排肉盾。这样的配置,在黑风集的外围探索小队中算是标准配置。
王一也大致了解了这个世界的修为划分,与他所知大同小异:炼体、炼气、筑基、金丹、元婴……至于更高层次,赵虎他们也语焉不详。在黑风集,炼气期是主流,筑基期修士已经算是高手,通常是一方头目。
“王兄弟,看你年纪不大,身手却挺利落,以前在山里没少跟野兽打交道吧?”赵虎笑呵呵地问。
“祖辈都是猎户,自小在山里跑,习惯了。”王一答道,随即露出好奇的神色,“赵大哥,刚才看你们和那黑瞎子打斗,那火光……就是仙法吗?真是厉害!”
“嘿,那是陈头儿的火弹符,低阶符箓罢了,不值一提。”钱豹抢着说,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真正厉害的仙法,那得是筑基前辈才能施展的。”
王一恰到好处地露出羡慕和向往的神色,满足了赵虎钱豹的虚荣心,也进一步巩固了自己“懵懂猎户”的人设。
柳轻眉跟在后面,听着前面的交谈,目光偶尔落在王一背上。她总觉得,这个王一的步伐太过稳健,在林间穿行的姿态过于自然流畅,甚至比他们这些常年在林中活动的散修还要熟稔。而且,他方才那一箭的时机和准头,绝不是一个慌不择路的迷路猎户能轻易做到的。不过,对方气息微弱,也未曾表现出任何恶意,她便将这份疑虑压在了心底,只暗自多了几分留意。
陈松则更多地在思考另一件事。他们此行,除了明面上的任务,还有一个隐秘目的——探索一处可能存在的古修士临时洞府遗迹,地点就在返回黑风集路径的某个岔路上。那处遗迹是他从一份残缺古籍中推测出来的,可能存在一些低阶法器或丹药残渣,对他们这些散修而言是不小的机缘。原本他们四人探索足够,但现在多了个王一……
带上他?风险未知。不带上他?难道把他一个人留在外面?更不妥。
陈松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或许,可以试探一下,如果这个王一真的只是个普通猎户,到时候分他一点凡俗财物打发走便是;如果他有问题……在这黑风林里,消失个把凡人猎户,再正常不过。
行进了大半天,中途避开了一小群游荡的妖狼,击退了几只不开眼的低阶妖兽,队伍来到了一处三岔路口。
陈松停下脚步,指着中间那条相对宽阔、明显有人工修缮痕迹的路说:“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大概再有一天路程,就能到黑风集外围。”然后,他转向左侧那条被藤蔓半掩、更加崎岖幽深的小径,沉吟道:“不过,我们接的另一个采集‘阴铃草’的任务,地点就在左边这条岔路进去不远。阴铃草只在黄昏时分散发微弱荧光,便于寻找。现在天色将晚,正是采集的好时机。王兄弟,你是想先去前面的路口等我们,还是随我们一道进去?里面可能有些阴湿毒虫,但没什么大危险。”
王一心中明镜似的,这恐怕就是陈松的试探了。那条小径灵气波动有些异常,绝非只是生长阴铃草那么简单。但他面上却露出犹豫之色,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幽深的小径,最后咬牙道:“陈仙师,我一个人在这林子路边等着,心里实在发毛。若不嫌弃王某累赘,我愿跟几位仙师一同进去,也能帮忙打个下手,照看一下行李。”
陈松深深地看了王一一眼,见他神情坦荡,只有对独自等待的畏惧和对他们的依赖,便点了点头:“也好,那王兄弟就跟紧我们,不要乱走。里面地形有些复杂。”
一行人拐入了左侧小径。
小径越走越深,树木愈发高大浓密,光线也变得昏暗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殖质和潮湿苔藓的气味,灵气浓度却比外面高了一些,但也多了一股阴寒之感。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布满乱石和倒塌古木的区域,地势逐渐向下,形成一个隐蔽的山坳。山坳深处,藤蔓缠绕间,隐约可见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洞口边缘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但已被岁月和植物覆盖大半。
“就是这里了。”陈松压低声音,示意众人停下。他仔细观察了一下洞口和周围环境,又取出一个罗盘状的法器看了看,指针微微指向洞口方向,但颤动不稳。“洞口有微弱的禁制残留,年代久远,已经失效大半,但里面情况不明,大家小心。”
赵虎钱豹握紧了刀,柳轻眉也提起了细剑。陈松看向王一:“王兄弟,你跟在我后面,不要乱碰任何东西。”
王一连忙点头,握紧了骨弓,一副紧张戒备的样子。
陈松打头,率先弯腰钻入洞口。王一紧随其后,柳轻眉第三,赵虎钱豹断后。
洞口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里面是一个约莫两三丈见方的天然石室,石室顶部有裂缝透下微弱天光,显得十分昏暗。石室中央有一张石桌,一张石凳,角落有一张铺满灰尘的石床。石桌上散落着几个腐朽的木盒和几个空空如也的玉瓶,地上还有一些风化的碎布和几块暗淡无光的石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灵气比外面稍浓,但也夹杂着尘埃和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