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随着那扇古老石门的洞开,门后的世界涌出了一股令人毛孔舒张的祥和之气。
瑞彩千条,霞光万道,仿佛连空气中都流淌着蜜糖般的灵韵。
这个世界,看起来就是一个美好到近乎虚假、精致到令人发指的“桃源乡”。
在这片天地里,大道法则不再晦涩难懂,而是化作了肉眼可见的金色雨丝,淅淅沥沥地落下。
凡人只要张嘴接一口,哪怕是朽木也能立地成仙;路边的野草沾上一滴,瞬间便能开启灵智,化作草木精灵。
没有弱肉强食,没有天劫雷罚,甚至连生老病死都被剥离。
众生平等,万物和谐,连狮子都在和兔子跳贴面舞。
这简直就是所有修行者梦寐以求的终极彼岸。
“这……”
白璃呆呆地看着那扇门后的景象,手中的枪“当啷”一声差点掉在地上。
她的凤眸里此刻写满了迷茫与不解。
这是鸿蒙界?
这是那个不朽神朝?
这画风,怎么看都像是个只有在童话书里才会出现的骗小孩的世界啊。
“别傻愣着,假的。”
凌霄瞥了她一眼,脚下步罡踏斗,双手死死维持着那扇巨门的开启状态。
他额头上冷汗涔涔,那是神魂超负荷运转的征兆,但嘴角的笑意却愈发嘲弄:
“真要是有这种世界,朕早就退休去钓鱼了,还至于在这儿跟这帮家伙拼命?这就是个幻境,懂了吗?”
这是他动用天工系统的核心算力,结合“如梦令”全息投影,再利用这永恒天堂残留的高阶幻阵,临时捏出来的一个“幻境陷阱”。
虽然画面是假的,但里面构建的法则逻辑却是绝对圆满的。
圆满到没有任何漏洞。
而这,对于以“维护秩序、修补漏洞、消除变量”为存在意义的律者来说,这种“绝对完美”就是最致命的剧毒,是它们底层逻辑中必须抹除的BUG。
果不其然。
原本因为吸食了过多鸿蒙紫气而濒临爆炸,正在疯狂乱窜的那三个光球,在看到这扇门后世界的瞬间,所有挣扎的动作诡异地停滞了。
那是猎犬嗅到了血腥味。
【检测到……完美生态模型。】
【逻辑冲突!严重逻辑冲突!世界不可能完美!】
【必须修正!必须瓦解!必须……污染!】
三个光球中传出歇斯底里的精神波动,那是一种源自本源的疯狂。
对于它们而言,这种“绝对完美”的存在,就是对它们职业生涯的最大侮辱,如果不把这个世界撕碎,不把那种令人作呕的“和谐”变成它们熟悉的混乱与废墟,它们会因为逻辑自洽失败而崩溃。
嗖!嗖!嗖!
都不用凌霄费力,这三个膨胀成球的律者投影,就争先恐后、甚至是迫不及待地冲向了那扇光辉灿烂的大门。
它们要进去。
它们要修正这个该死的“错误”。
“你看,这就是贱骨头。”
凌霄看着那三道流光没入大门,脸上露出奸计得逞的坏笑。
他猛地松开手,双手合十,发出一声清脆的拍击声。
啪!
“进去容易,想出来?下辈子吧。”
“逆时幻境,给朕——锁死!!”
随着他这声暴喝,那些之前被他看似随意扔在空中的几十面黑色小旗子,同时炸裂成粉末。
轰轰轰——!
无数道幽蓝色的光线在空中交织,瞬间将那扇巨门封死,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状光带,将整个幻境包裹在内。
门后的世界,瞬间变了。
不再是祥和的仙境,变成了一个逻辑死循环的噩梦。
那三个刚刚冲进去、正准备大肆破坏的律者,突然发现周围的空间开始无限折叠。
它们刚轰碎一座仙山,那座山在下一秒就会像倒放一样恢复原状,连碎石的落点都一模一样。
它们刚污染一片灵海,那片海眨眼间又变得清澈见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破坏。重组。再破坏。再重组。
无论它们投入多少能量,无论它们如何修正,这个世界都会在下一秒重置到最完美的初态。
这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时间闭环。
对于这些依靠计算和逻辑存在的生物来说,这种永远无法完成的任务,会把它们的算力彻底榨干,直到死机。
“好好在里面加班吧,007福报送给你们,不用打卡,没有工资,更没有假期。”
凌霄拍了拍手,看着那团在半空中不断闪烁的光球,嗤笑一声:“不用谢朕,朕向来这么体恤员工。”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任何停留,转身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白璃。
“走!趁收拾了那帮傻子的空档,咱们去干正事。再晚点,那老鬼真要睡死过去了。”
他手中的“创世之钥”再次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留手,对着钟楼下方的地面狠狠刺去。
“给朕开!”
嗤啦——
坚硬的特种合金地面被撕开,露出了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暗。
凌霄带着白璃,纵身跳进了那个仿佛通往地狱的黑洞。
……
风声呼啸,如鬼哭狼嚎。
下坠的过程持续了整整十几息。
这里的空间结构被严重折叠过,明明物理距离只有三万米,但体感上却像是在穿越一整个星系。
周围掠过的不是岩石,而是被时间压缩成切片的废墟幻影。
直到脚下传来实地触感,凌霄才卸去那股足以踏碎山岳的冲力,稳稳落地。
“亮个灯。”
他打了个响指,动作潇洒。
天工之灵心领神会,几枚悬浮照明球飞出,柔和而不刺眼的白光瞬间铺满空间,将这片深埋地底亿万年的秘密展现在两人眼前。
“嘶……”
看清眼前的景象,白璃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这是一片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水晶溶洞。
四壁长满了五颜六色的发光晶簇,每一根晶簇里都封印着一段破碎的历史画面——有神明陨落,有星辰熄灭,有文明在烈火中哀嚎。
而在溶洞的最中央。
一块足有百丈高的琥珀状巨型晶体,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晶体内部,并不是什么狰狞的太古怪物,也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绝世神器。
而是一个人。
一个身穿残破灰袍、身形消瘦的男子。
他看起来极其普通,就像是个随处可见的落魄书生,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他身上的灰袍,却在不断地变化着形态——一会儿是星辰流转的轨迹,一会儿是山河破碎的悲歌,一会儿又是亿万生灵跪地祈祷的虚影。
那是“守夜人”的法袍。
以众生愿力编织,替万界扛下因果。
只不过此刻,这件法袍已经破烂不堪,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污渍,像是血,又像是某种法则侵蚀后留下的无法愈合的伤疤。
数根粗大的黑色锁链,穿透了晶体,直接扎进男子的身体里,连接着他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
每一根锁链上都在闪烁着红光,像是一根根吸管,源源不断地抽取着他的本源力量,输送向地面上的那座城市,以及那些依靠吸血为生的律者。
“这是……守夜人?”
白璃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栗。
哪怕隔着厚厚的封印,哪怕对方已经虚弱到了极致,那种扑面而来的沧桑与厚重感,依然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是一种背负了太久、太重的东西后,沉淀下来的孤寂。仿佛只要看他一眼,就能感受到亿万年的孤独。
“啧,混得真惨。”
凌霄走上前,在那块巨大的晶体前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里面那个紧闭双眼的男子,语气里没有半点后辈对前辈的敬畏,反而带着几分老友重逢般的调侃,甚至有点欠揍。
“喂,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