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烧毁这腐朽的旧秩序,让一切归于虚无。”
“或许……在灰烬里,新的种子才能发芽。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大家都烂死在树上,不如赌一把新生。”
画面戛然而止。
密室里死寂一片,只有众人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沉重。
萧玄深吸一口气,脸色极其难看,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这终焉教派的‘寂灭真理’。”
“‘毁灭即新生’,在绝望的时候,这比还有希望更有煽动性。难怪那些修士会排着队自杀,他们是被这种宏大的‘牺牲感’给洗脑了!”
这是一种极端的救世论,也许有效。
可原本的人都没了,救了世又如何?
寂灭之主不想毁灭世界,他是想赌一个新世界的诞生。
这种有着崇高理想、并且坚信自己在做正确之事的疯子,比单纯想统治世界的反派要难缠一万倍。
因为你无法从道德上彻底击垮他。
“懦夫!”
白璃猛地一拍桌子,绝美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凤眸含煞,“说什么为了新生,不过是自己没本事修好,只能任其自生自灭!”
“凭什么拿我们所有人的命,去赌他那个虚无缥缈的新芽?”
“不,他不是懦夫。”
凌霄突然开口,打断了白璃的怒骂。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的岩石穹顶,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背负骂名的独行背影。
“如果是懦夫,早就找个地方躲起来,利用修为苟延残喘了。”
“这家伙坚持这么多年,亲手干掉那么多世界,背负那么大的罪孽和骂名,还能保持道心不崩,心理素质强得离谱。”
凌霄坐直身子,手指重重地点了点桌面:
“这种极致理想主义者,信念比神铁还硬。你想说服他?没门。”
“在他眼里,我们这些试图修补世界的人,才是拖延新世界降临、让众生继续受苦的罪人。”
沧梧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至极:“而且他的实力深不可测。他掌握的是‘终结法则’,天生克制一切生机与创造之力。当年凌天帝全盛时期,也只能跟他打个平手。”
“现在创世之树濒临死亡,生机微弱到极致,而终结之力却因为世界的衰败而空前强大。那是他的主场。”
天衍子不停地推衍着,越算脸色越白,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雨下。
最后,他干脆摊手道:“陛下,如果在永恒之渊那种地方交手,我们神朝大军还没冲进去,就会被抽干寿元。根据卦象显示,胜率……连半成都不到。”
连半成都不到。
这就是去送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凌霄身上,等着这位主心骨拿主意。
是退守帝都,利用阵法苟延残喘?还是想别的办法?
然而,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凌霄并没有露出半点愁容。
他盯着星图中那永恒之渊,棱角分明的脸上竟慢慢浮现出了极其玩味,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笑容。
“有意思。”
凌霄站起身,龙袍猎猎。他走到星图前,手指轻轻穿过那片黑色区域,仿佛在抚摸敌人的咽喉。
“沧梧,朕问你个事儿。”
他转过头,金色眸子里闪烁着令人捉摸不透的诡诈光芒:“当年他跟凌天帝决裂的时候,除了决定要毁了世界树,有没有流露出过半点犹豫?”
“哪怕是一瞬间?哪怕是一个眼神?”
沧梧一愣,似乎没想到凌霄在这个节骨眼上会问这种细节。
他闭上眼,那段尘封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每一个画面都被他重新审视。
那是两个至强者决裂前的最后一晚。
寂灭之主站在悬崖边,手里握着一把刚从废墟里捡来的种子。那是一颗早已石化了的种子。
他摩挲着那颗种子,摩挲了整整一夜。
“我想起来了。”
沧梧猛地睁开眼,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抓住了什么:“他当时说过一句话!”
“他说:这世道黑得让人看不见前路。若是真能让我亲眼见证枯木逢春,哪怕只有一片嫩芽,我也愿自裁谢罪,把这身血肉化作肥料,去供养那棵树。’”
“但他不信。他觉得那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听完这句话,凌霄笑了。
笑得肆意张狂,笑得让整个密室的压抑气氛都为之一松。
“这就对了。”
凌霄手掌一翻,创世之钥在他掌心疯狂旋转,发出嗡鸣。
金色光芒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一尊战神。
“既然他想看,既然他认为那是绝无可能的神迹,既然那是他内心深处最后一点未泯灭的渴望……”
“那朕就让他看看!”
萧玄愣住了,完全跟不上这位帝王的脑回路:“陛下,您的意思是……我们去求和?去给他表演种树?”
“求和?说什么屁话!”
凌霄猛地一挥衣袖,大步向外走去,身上的龙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每一步都踏出了要把这地底踩穿的气势。
“传令下去!”
“神朝大军全线集结!全员备战!”
“目标——永恒之渊!”
白璃追上去,一把拽住凌霄的袖子:“你疯了?刚才天衍子不是说了胜率不到一成吗?要是去硬碰硬,不就是带着大家去送死吗?!”
凌霄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看着满脸焦急的白璃,又看了看身后神色各异的众人。
他突然伸手,轻轻弹了一下白璃光洁的额头:
“谁说朕要去硬碰硬了?”
“他不是信奉毁灭而再生吗?他不是觉得这世界没救了吗?”
凌霄眯起眼,眼底寒芒炸裂,透着股狠劲儿。
“朕这次去,就是要当着他的面,让他意识到,毁灭就是毁灭,新手也与他无关!”
“不为当世拼尽全力,自欺欺人,谈什么逆天改命!”
“再说,要是这树真救不活……”
凌霄顿了顿。
“朕也要试一试,到底能不能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