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小子穿着新缝的蓝布褂子在院里转圈时,秋风正卷着梧桐叶打旋。靛蓝色的补丁在阳光下晃,像两只追着他跑的小蝴蝶,引得大黄狗也跟着蹦跶,尾巴扫得地面沙沙响。
“慢点跑,别摔着!”苏瑶站在廊下喊,手里正给秋香色的袄子钉纽扣。纽扣是林羽用桃木刻的,圆圆的,上面还刻着小小的桂花纹,穿在布上,像结了串饱满的金桂果。
林羽蹲在门槛上编竹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见胖小子的褂子袖口果然耐磨,蹭在石磨上也没起毛,便笑着对苏瑶说:“你这针脚,比铁打的还结实。”
苏瑶嗔他一眼,指尖却忍不住摩挲着袄子领口的兔毛:“你这皮毛镶得也巧,风钻不进来。”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李婶子的声音:“听说瑶丫头给胖小子做新褂子了?我来瞧瞧!”
李婶子挎着个竹篮走进来,篮里是刚蒸的黏豆包,黄澄澄的,裹着层白霜。她一眼就看见胖小子身上的蓝布褂子,直拍手:“这补丁打得真精神!比镇上布庄卖的还好看!”她把黏豆包往石桌上一放,“刚出锅的,趁热吃。”
胖小子献宝似的转了个圈:“李婶子你看,瑶姐还给我缝了双层袖口!”
李婶子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目光落在苏瑶手里的秋香色袄子上,眼睛一亮:“这袄子镶了兔毛边?可真暖和!林小子有心了。”
林羽挠挠头,往李婶子手里塞了个黏豆包:“婶子尝尝,刚出锅的。”
午后忽然起了风,卷着几片枯叶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响。苏瑶把缝好的袄子往身上比了比,长度正好盖过膝盖,兔毛领蹭着脸颊,暖得人心里发颤。“真合适,”她对着铜镜转了转,“像为我量身做的一样。”
林羽看着她在镜前转圈,秋香色的布料在风里轻轻晃,像朵盛开的桂花,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转身去灶房烧火:“我去煮点姜茶,天凉了,驱驱寒。”
胖小子在院里放风筝,蓝布褂子在风里鼓得像面小旗。风筝是林羽用竹篾扎的,糊着苏瑶剪的红纸,飞得老高,线轴在胖小子手里转得飞快,引得大黄狗也跟着追,吠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
苏瑶坐在廊下看,手里捧着林羽端来的姜茶,暖意从指尖一直淌到心里。她望着天上的风筝,忽然想起归墟底那些不见天日的日子,那时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能晒晒太阳,穿件暖和的衣裳。
如今,阳光有了,暖衣有了,身边的人笑着,连风里都藏着甜。
暮色漫进院子时,胖小子的风筝线断了,红纸风筝晃晃悠悠往村西飘去。他急得要追,被苏瑶拉住:“明天再做个更好的,用你新褂子剩下的蓝布糊,飞得更高。”
胖小子攥着线轴点头,鼻尖冻得通红,却笑得格外欢。林羽把灶房里温着的黏豆包端出来,热气腾腾的,咬一口,豆沙的甜混着姜茶的暖,在舌尖化开。
苏瑶望着他递过来的豆包,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秋香色的袄子,针脚里藏着的,都是化不开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