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菜晾到半蔫时,李婶子的花椒水已经在陶坛里醒透了。她搬着坛子往院心走,坛口的红布一掀,浓烈的麻香混着盐水的清冽扑出来,胖小子正蹲在旁边看林羽切白菜,冷不丁被呛得打了个喷嚏,逗得众人直笑。
“得先把白菜焯一遍水,”李婶子往大铁锅里添水,“去去生涩味,腌出来才脆。”她手里的长柄勺敲着锅沿,“水开了撒把盐,焯一焯就捞,别煮老了。”
林羽把切好的白菜块往竹筐里装,每块都切得大小均匀,带着点脆生生的白。苏瑶蹲在旁边捡菜帮上的泥,指尖沾着湿冷的潮气,却被灶膛里的火光映得发红。“胖小子,把那筐花椒叶递过来,”她扬声喊,“李婶子说要撒在坛底,更香。”
胖小子抱着花椒叶跑过来,叶子晒得干干脆脆,一捏就碎,香气扑了满脸。“瑶姐,我能撒一把不?”他仰着脸问,眼睛亮闪闪的。
“小心点撒,”苏瑶笑着让开位置,“别撒外面了。”
水开得“咕嘟咕嘟”响,白花花的水汽裹着盐粒的咸香漫了满院。李婶子拎着竹筐往锅里倒白菜,菜块遇热水立刻缩了缩,边缘泛出透亮的绿。“焯一焯就得捞,”她用长筷子翻着菜,“你看这颜色,多精神。”
焯好的白菜被倒进竹匾里晾,水汽腾腾地往上冒,在阳光下看像层薄纱。林羽蹲在匾边扇风,想让菜凉得快点,苏瑶则找出干净的粗布,把坛口擦得锃亮,连坛身上的花纹都透着光。
“等会儿装坛,得按紧实了,”李婶子一边洗手一边说,“不然有空隙,容易坏。最上面再撒层盐,压块青石,保准腌得酸脆。”
胖小子早就找好了那块压菜的青石,是他从河边挑来的,又圆又光滑,被他用布擦了七八遍,亮得能照见人影。“这块石头够沉!”他抱着石头往坛边送,小脸憋得通红,“肯定能压住!”
白菜凉透时,日头已经偏西。李婶子先往坛底撒了层花椒叶,然后指挥着林羽往坛里码白菜,苏瑶则拿着根干净的木棍,把码好的菜块往紧实里捅。“对,就这么捅,”李婶子在旁边看着,“越紧实越好,这可是过冬的菜,得仔细着点。”
胖小子也想帮忙,却被李婶子笑着拦住:“你还小,力气不够,去把那罐豇豆干拿来,咱们往缝里塞点,腌出来更有嚼头。”
坛口渐渐堆满了白菜,绿莹莹的菜块被压得变了形,缝隙里渗出清亮的汁水,混着花椒叶的香,馋得大黄狗在旁边直转悠,尾巴扫得地面沙沙响。林羽搬起青石压在最上面,石底一沾汁水,立刻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像在为这坛腌菜喝彩。
“封坛!”李婶子拿出新的红布,利落地系在坛口,上面还压了块木板,“等过十天半个月,就能开坛尝尝鲜了。”
暮色漫进院子时,三人坐在石桌边歇脚,灶上温着的南瓜粥已经香得钻鼻子。胖小子捧着碗粥,眼睛却直瞅那坛腌菜,仿佛已经闻到了酸脆的香味。
“这坛菜,能吃到开春呢,”苏瑶喝着粥说,“等下雪了,炖肉时挖一勺,香得很。”
林羽望着坛口飘动的红布,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腌菜坛,看似平淡的白菜,被细心地焯、晾、压,封进岁月里,就慢慢酿出了说不尽的滋味——是花椒的麻,是盐里的咸,是冬日暖炕上的香,也是身边人笑着的甜。
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