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飘落在窗棂上,融化成水。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松节油的香气漫在空气中,混着胖小子满足的呼噜声,一切都暖融融的。苏瑶望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羊肉汤,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慢慢蒸馏出的松油,初看平平无奇,熬着熬着,就出了最醇厚的香。
锅里的羊肉汤炖得越发浓郁,咕嘟咕嘟地翻着花,羊油浮在表面,被苏瑶用勺子轻轻撇去。胖小子已经睡熟了,嘴角还沾着点白糖,怀里抱着个烤得焦黄的红薯,大概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咂吧着嘴,睡得格外沉。
林羽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身寒气,手里的空瓷瓶晃了晃:“张婶非要塞两个刚蒸的粘豆包,说谢咱们的松油。”他把豆包放在灶台上,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外面雪下大了,看来明儿捡松塔得往后推推。”
苏瑶盛了碗热汤递给他:“先暖暖身子。张婶家孙子的冻疮真能好?”
“肯定能,”林羽喝了口汤,眉眼舒展了些,“张婶说去年就想求个方子,没好意思开口。咱们这松油来得正好。”他看了眼炕上熟睡的胖小子,压低声音,“这小子,刚才是不是偷喝了汤里的料酒?脸红得跟熟透的苹果似的。”
苏瑶噗嗤笑了出来:“就抿了一小口,你看他那点出息。”她往灶里添了块炭,火光映在脸上,暖融融的,“雪下大了也好,正好把松针草垫焐得再软和些,等开春晾在院里,还能接着用。”
林羽点头,忽然指着窗外:“你看,那是不是只野兔?”
苏瑶凑到窗边,借着雪光果然看见一只灰扑扑的兔子,正缩在柴房角落啃着剩下的白菜叶。“别动,”她拉了拉林羽的袖子,“明儿说不定能捉着,给胖小子补补身子。”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没再说话。雪簌簌地下着,落在窗台上积成薄薄一层,屋里的羊肉汤香混着松针的清苦,在暖烘烘的空气里漫开。林羽拿起苏瑶编了一半的草垫,笨拙地学着往上插松针,针脚歪歪扭扭,却看得苏瑶心里发软。
“笨死了,”她伸手覆在他的手上,手把手地教,“得这样绕着圈插,才不容易散。”
林羽的手僵了僵,任由她握着,指尖传来她掌心的温度,比灶膛里的火还要暖。雪光从窗缝钻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像撒了层碎银。
炕上的胖小子翻了个身,嘟囔了句“粘豆包”,又沉沉睡去。
苏瑶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惊涛骇浪,只有柴米油盐的细碎,和身边人眼里藏不住的暖意。就像这锅炖了一下午的羊肉汤,慢火熬着,熬出了最浓的香。
夜渐渐深了,雪还在下,把整个院子盖得严严实实,仿佛要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这一片洁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