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走后,李婶子又坐了会儿,絮絮叨叨说了些年货集的趣闻——去年有个卖糖画的老爷子,能吹出会眨眼的凤凰,引得半条街的孩子追着跑;还有个扎纸灯的手艺人,做的兔子灯点上蜡烛,能在地上蹦跶着跑。
胖小子听得眼睛发直,手里的兔骨都忘了啃,直到苏瑶把他剩下的半碗米汤推到面前,才猛地回过神:“瑶姐,咱们能早点去不?天不亮就走,赶在第一个看舞龙!”
“得等雪化些再走,”林羽擦着桌子说,“路滑,独轮车不好推。”他看向苏瑶,“你要是想买红头绳,我记得集东头有个老婶子,编的绳结最巧,去年王婶戴的那根,就是她那买的。”
苏瑶“嗯”了一声,低头喝着米汤,耳根悄悄红了。灶膛里的火还没熄,映得她发间的桂花木簪泛着浅黄的光,像落了片小小的暖阳。
下午,胖小子跑回家报信,回来时揣着个布包,里面是他娘给的碎银和几个铜板。“我娘说,让给瑶姐买两尺好丝线,缝袄子用,”他把布包往苏瑶手里塞,“还说让林大哥给我买个琉璃哨子,比竹哨子响!”
苏瑶笑着把碎银还给他:“丝线我有呢,留着买你的琉璃哨子吧。”胖小子不依,硬把布包塞到她兜里,转身就跑,说是要去告诉二柱他们,自己要去赶年货集了。
林羽正在院里劈柴,见苏瑶捏着布包笑,便停下斧头:“胖小子娘也是一片心意,收着吧。正好年货集上有卖绣花针的,买两包细的,你绣桂花时好用。”
苏瑶把碎银小心翼翼地放进木盒,和之前攒的钱放在一起,叮当作响。她忽然想起归墟底那会儿,连块像样的布料都没有,更别说绣花针和丝线了。如今,不仅有暖炕可睡,有热汤可喝,还能盼着去赶年货集,挑根喜欢的红头绳,这样的日子,像做梦一样。
夜幕降临时,雪又开始下了,不过这次下得细碎,像撒了把盐。苏瑶坐在灯下,把要带的东西写在纸上:给李婶子带的粗线、给王婶捎的胰子、给胖小子买的琉璃哨子、给林羽……她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悬着,忽然想起他的木勺柄缺个装饰,便添了句“买块小木雕”。
林羽端着热水进来,见她对着纸条笑,凑过去看:“写啥呢?这么认真。”
苏瑶慌忙把纸条折起来:“没、没啥……就是记着别忘买东西。”
林羽也不拆穿,把热水放在她手边:“早点睡,明儿还得把独轮车的轮子擦点油,免得冻住了推不动。”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窗台上,积起薄薄一层。苏瑶躺在床上,听着林羽在隔壁收拾东西的动静,心里像揣了颗糖,慢慢化开,甜得让人睡不着。她想着年货集上的舞龙,想着吹糖人的老爷子,想着那根可能是水红色的红头绳,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这日子啊,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