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火渐渐弱下去,苏瑶把缝好的鞋垫收进木盒,上面绣着的桂花图案在暮色里若隐若现。林羽添了块炭,火光重新亮起来,映得他侧脸的轮廓柔和了许多。
“明儿把炕再烧热点,”他忽然说,“胖小子晚上总踢被子,别冻着。”
苏瑶“嗯”了一声,往灶里也添了根柴:“后儿个去给刘叔送些酸菜,他那坛好像快吃完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院里的哨子声不知何时停了,大概是胖小子被他娘叫回家吃饭了。只有大黄狗趴在门口,尾巴偶尔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夜深时,苏瑶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林羽翻书的声音。她摸了摸枕下的红头绳,水红色的线在指尖滑过,带着点金线的糙感,心里却暖得很。想起年货集上他掏钱时毫不犹豫的样子,想起他擦哨子时偷偷瞟过来的眼神,她忍不住蜷起嘴角,把脸埋进被子里。
第二日清晨,胖小子没来敲门,倒是王婶挎着篮子来了,里面是刚蒸的枣糕,紫莹莹的,裹着层白霜。“给你们尝尝新,”她把枣糕往石桌上放,“我那侄子说,年货集上有卖冻梨的,甜得很,你们要不要去买些?”
“不了,”苏瑶笑着摆手,“院里的地窖还存着些苹果,够吃到过年了。”她往王婶兜里塞了把炒花生,“昨儿赶集买的,脆得很。”
王婶刚走,李婶子就来了,手里拿着块红布:“给胖小子做肚兜用这个吧,我家老头子去年做寿剩下的,喜庆。”红布上绣着个小小的“福”字,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苏瑶接过红布,心里暖烘烘的:“婶子这手艺,比镇上绣坊的还好。”
“就你嘴甜,”李婶子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对了,祭灶那天别忘了给灶王爷供碗好的,去年我供了碗红烧肉,今年地里的收成就格外好。”
林羽从外面挑水回来,听见这话笑着接茬:“那今年得多供两块,争取明年的白菜长得比今年还壮。”
逗得李婶子直笑,又说了几句家常才走。
苏瑶拿着红布进屋,坐在炕边比划。红布的尺寸正好,“福”字绣在中间,做肚兜再合适不过。她找出针线,打算下午就动手,争取在祭灶前给胖小子送去。
林羽把水缸挑满,见她在缝肚兜,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帮她穿针线。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红布上,映得“福”字格外鲜亮,也映得两人的影子挨得很近,像幅暖暖的画。
大黄狗趴在脚边打盹,偶尔抬眼看看他们,又耷拉下眼皮。院外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大概是胖小子又带着伙伴们在雪地里疯跑,隐约还能听见他的琉璃哨子响,清亮得像串在风里的铃铛。
苏瑶缝着针,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红布上的“福”字,看着简单,却藏着说不尽的盼头——是枣糕的甜,是红布的艳,是身边人安静的陪伴,还有这一天天近了的年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