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时，林羽就挑着空竹筐出门了。月色还在檐角挂着，像块没磨亮的银片，他踩着露水往镇上走，竹筐的绳子在肩上勒出浅痕，却步幅轻快——今天赶集，得赶在日头升高前把该买的都备齐。
苏瑶在院里送他，手里拿着块刚烙的麦饼：“路上垫垫，别饿坏了。”又把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塞进他手里，“省着点花，给胖小子扯布就行，线我去武秀家匀点，她家还有半轴青线。”
林羽把麦饼揣进怀里，捏了捏手里的毛票，“知道轻重。”他转身时，见苏瑶鬓角沾着点面粉，伸手替她拂掉，“褥子别缝太晚，等我回来搭把手。”
“快走吧，”苏瑶推着他往外走，“早去早回，别跟人凑热闹赌钱。”
林羽笑着应了，挑着竹筐消失在巷口。胖小子被吵醒，揉着眼睛趴在门框上：“爹去赶集啦？能给我买糖葫芦不？”
“买，”苏瑶把他拉回屋，“但你得把昨天的字写完，不然回来我就没收。”
胖小子立刻蔫了，慢吞吞地去翻书包，铅笔在纸上划拉的声音，混着灶房飘来的粥香，把清晨的寂静搅得暖融融的。
日头爬到树梢时，林羽已在镇上的集市里转了大半圈。布摊前围满了人，他挤进去，手指在各色布料上摩挲，最终挑了块靛蓝色的粗布——比苏瑶上次买的厚实，还便宜两文钱。“给娃做件褂子，”他对摊主说，“多扯二尺，留着补补丁。”
摊主笑着量布：“你这当爹的细心得很，这布耐脏，娃穿正合适。”
买完布，林羽又去了杂货铺，称了半斤盐，打了两文钱的煤油，临走时瞥见墙角堆着些旧线轴，缠着半旧的青线，便跟掌柜讨了两个，“给家里婆娘缝活用，扔了也是浪费。”
出了杂货铺，巷口的糖葫芦摊正冒着热气。通红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在日头下闪着光，像串小灯笼。林羽犹豫了下，还是掏钱买了一串，用油纸包好塞进竹筐——胖小子惦记好几天了。
往回走时，见武秀的男人在街角卖农具，两人凑在一起说了会话。“你家菠菜种得嫩，”对方拍着他的肩膀，“我家那口子念叨好几次，说要跟苏瑶学学，咋把菜种得那么水灵。”
“多上点草木灰就行，”林羽笑着说，“回头让苏瑶去你家看看，她比我懂行。”
路过豆腐摊时，林羽又买了块嫩豆腐，打算回去给胖小子做豆腐羹。竹筐渐渐满了，沉得压肩，他却走得更有劲，怀里的麦饼还温着，混着布料的棉香、糖葫芦的甜气，像把集市的热闹都揣在了怀里。
快到村口时，见胖小子和小石头蹲在路边玩弹弓，石子打在树干上“砰砰”响。“爹！”胖小子眼尖，举着弹弓就冲过来，看见竹筐里的糖葫芦，眼睛亮得像两颗山楂，“买啦！”
林羽把糖葫芦递给他，“先别吃，回家洗了手再吃。”又从筐里拿出那半轴青线，“给你娘送去，说我讨来的，够她缝一阵子了。”
胖小子举着糖葫芦，蹦蹦跳跳地往武秀家跑。林羽挑着竹筐跟在后面，看着他蓝白相间的褂子在日头下晃，忽然觉得，这赶集买回来的哪是物件，分明是把日子里的盼头都挑回来了——靛蓝布会变成胖小子身上的新褂子，青线会缝补好磨破的旧衣，就连那串糖葫芦，也能让孩子的笑甜上一整天。
村口的老槐树下，苏瑶正和武秀娘说着话，见他们回来，都笑着迎上来。“买着啥好东西了？”苏瑶接过竹筐，指尖碰到那半轴青线，眼睛亮了亮，“这线够结实，能缝胖小子的裤脚。”
林羽看着她的笑，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怀里的麦饼也香了——这寻常的赶集路，走得再远，也不过是为了把这些细碎的暖，都挑回这屋檐下，让日子像那串糖葫芦，裹着甜，透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