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性极大。”陆野目光冰冷,“体力劳动者,轻微跛脚……老陈!”他再次呼叫对讲机,“立刻筛选2012年红岭石矿‘10·7’矿难前的所有在册矿工、临时工、乃至周边相关从业人员名单。重点查找符合以下特征的人员:男性,年龄在2012年时约30-50岁之间,身高172-176左右,有腿部旧伤或轻微跛行史,熟悉矿洞内部结构,尤其是……可能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地质上的‘秘密’,比如这条天然岩缝。”
“收到!我马上查!”对讲机里传来老陈急促的回应。
陆野没有立刻进入秘道。在不确定内部结构和潜在风险的情况下,贸然进入并非明智之举。他命令孙建军等人守住入口,并通知技术组天亮后携带更专业的探测设备前来,对秘道进行全面的勘查和取证。
仿佛是与矿洞内的发现相呼应,第二天上午,法医中心传来了另一个突破性进展。
小陈几乎是跑着冲进刑侦支队的办公室,手里挥舞着一份还散发着打印机热度的报告,脸上混合着兴奋与凝重。
“陆队!重大发现!重大发现!”
办公室里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陆野从地图前转过身:“说。”
“是那五具尚未确认身份尸骨中的一具!编号为‘骸骨-07’的男性个体!”小陈语速飞快,“法医在对其进行常规口腔检查时,发现其左上颌第一磨牙和第二前磨牙有牙科修复体——不是普通的银汞合金填充,而是一种颜色、质感都很特殊的树脂填充材料。这种材料在紫外灯下有独特的荧光反应,而且配方比较老式。”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我们法医中心的主任以前在石城口腔材料研究所工作过,他认出来,这种材料是大约十年前,石城一家名叫‘康洁’的私人牙科诊所独家定制使用的一种复合树脂,当时宣传点是‘仿生色泽和超高耐磨’,但因为成本较高且配方专利问题,只用了不到两年就停用了,市面上非常罕见!”
陆野立刻抓住了关键:“找到了那家诊所?”
“找到了!”小陈点头,“诊所还在经营,老板兼主治医师是一位姓吴的老医生,都快七十岁了。我们拿着填充物的照片和成分分析数据去找他,他看了很久,又翻了很久以前的纸质病历存根——他不用电脑存档早期病历。最后,他找到了!”
小陈将报告和几张翻拍的照片放到陆野桌上:“患者登记名字叫‘林建国’,就诊时间是2013年11月。病历上记录就是左上后牙区修复,用的正是那种定制材料。吴医生对这个病人有点印象,因为当时‘林建国’显得有点紧张,话不多,支付用的是现金,而且要求不用真名登记(但被吴医生以规范为由拒绝了,不过现在看来他给的也可能是假名)。吴医生记得他大概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看起来像是干体力活的,但穿得还算整洁。”
“林建国……”陆野念着这个名字,“查他的身份信息。”
“查了!”小陈早有准备,“石城户籍系统里确实有叫‘林建国’的,但年龄、相貌都与吴医生描述及我们根据骸骨-07复原的模拟画像不符。我们扩大了搜索范围,用‘林建国’这个姓名结合就诊时间、年龄范围、以及……我们根据骸骨-07的DNA在数据库里做了初步比对。”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关键:“DNA比对没有直接匹配到‘林建国’,但是……关联比对到了一个因诈骗罪在2013年入狱的罪犯!那个人叫赵山河!‘林建国’很可能就是赵山河在2013年刑满释放后,利用非法渠道获取的假身份之一!”
“赵山河?”老陈凑了过来,这个名字似乎触动了他的记忆,“等等……是不是三四年前那个闹得挺大的集资诈骗案?骗了好多老头老太太棺材本那个?”
“对!就是他!”小陈调出内部档案,“赵山河,男,1970年生,石城本地人。2011年至2013年间,以高额回报为诱饵,非法向不特定公众吸收存款,涉案金额巨大,受害者众多。2013年底被捕,2014年初判刑,因为认罪态度较好且退还了部分赃款(实际只是极小部分),判了六年,实际上在2019年就因为减刑和假释提前出狱了。出狱后……就没了消息,社区矫正记录显示他很快脱管失踪。”
陆野快速浏览着赵山河的案卷摘要:“用假身份‘林建国’生活……然后失踪,尸骨出现在红岭矿洞,死亡时间应该在2014年左右。也就是说,他出狱后没多久,可能刚换上假身份,就被人杀了。”
老陈已经坐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我查一下之前确认身份的那三个受害者——王强、李娟、张宇他们家——和赵山河诈骗案有没有关联。”
会议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翻动纸张的声音。几分钟后,老陈猛地一拍桌子:“对上了!全都对上了!王强、李娟、还有张宇的父母,都曾在2012年至2013年间,向赵山河控制的那个所谓‘矿业投资公司’投过钱!王强投了五十万,那是他准备换新车的钱;李娟投了二十万,几乎是店里所有的流动资金;张宇父母更惨,把准备给儿子出国留学的八十万都投了进去,结果血本无归,他母亲因此大病一场!”
线索在这一刻,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猛然串起!
“所有已确认的受害者——王强(2012)、李娟(2016)、张宇(2020)、以及很可能就是赵山河本人的‘林建国’(2014)——都与赵山河当年的诈骗案直接相关!”孙建军梳理着,“要么是诈骗犯本人,要么是损失惨重的受害者。”
“但时间不对,动机也复杂。”陆野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开始勾画关系图,“赵山河2014年死,他是诈骗犯。王强2012年死,他是受害者。如果凶手是其他受害者报复,为何先杀受害者王强(2012),再杀诈骗犯赵山河(2014),然后又杀其他受害者李娟(2016)和张宇(2020)?这不合复仇的逻辑。而且,张宇失踪时还是个学生,他与赵山河案的直接关联是通过其父母,他本人可能对案件细节知之甚少。”
他停顿了一下,笔尖点在“赵山河”这个名字上,重重画了个圈。
“除非……赵山河的诈骗案,本身并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非法集资。它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大的秘密,或者,它只是某个更大计划的一部分,或者一个‘幌子’。而这个秘密,牵扯到的可能不止是钱。凶手的目标,不是简单的‘报复诈骗犯’或‘灭口受害者’,而是……”陆野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清除所有可能与这个‘核心秘密’相关联的人。无论他们是诈骗的实施者,还是知情的受害者,或者……无意中窥探到秘密边缘的人。
“王强,作为早期大额投资者,可能接触过赵山河背后的一些人或事;
赵山河,是具体操作者,知道得最多;
李娟,或许在讨债或试图弄清真相的过程中,发现了什么;
张宇……也许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或者,通过父母遗留下的某些东西,看到了不该看的信息。”
他看向小陈和老陈:“小陈,你立刻协调经侦支队,调取赵山河诈骗案的全部原始卷宗,尤其是当年资金流向的最终调查结果(很多赃款并未追回)、赵山河的同案犯或联系人名单、以及案件中任何涉及‘红岭石矿’或相关矿业项目的部分。我怀疑,那场诈骗,和这个矿洞,有着我们还没发现的深层联系。”
“老陈,你继续深挖王强、李娟、张宇三家在受害后的所有举动,有没有共同联系过某个人、某个机构,有没有试图联合起来调查或上访,有没有收到过奇怪的警告或‘封口费’。”
“孙建军,秘道那边的勘查要加快。凶手十二年如一日使用那条通道,那里很可能留下比脚印更多的东西。找到他,就能解开这一切。”
众人领命而去。陆野独自站在白板前,看着那错综复杂的关系图。矿洞深处的骸骨、隐秘的通道、跨越十二年的谋杀、一场看似普通却疑点重重的陈年诈骗案……这些碎片正在拼凑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图画。而那个跛脚的、对矿洞了如指掌的幽灵般的凶手,究竟在守护一个怎样的秘密,不惜用长达十二年的时间,一次又一次地潜入黑暗,搬运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