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侧,则杂乱地堆放着更多未经处理的“原材料”:沾满泥土的青铜碎片、断裂的玉器、残破的陶罐、以及一些用油布包裹的、疑似书画卷轴的筒状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土腥味和化学药剂的味道。
在库房最里面的角落,一个嵌入墙壁的灰黑色小型保险柜格外引人注目。保险柜型号高端,具备生物识别和复杂密码锁。
“打开它。”陆野看向面如死灰的沈万山。
沈万山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在技术人员和法律的威慑下,颤抖着完成了指纹和密码验证。
保险柜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更浓的旧纸币和皮革味道散发出来。里面分层摆放着:上层是码放整齐的、未拆封的百元现钞,粗略估计超过百万;中层是一些金银首饰、翡翠挂件等硬通货;而下层,则是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和一个用丝线捆扎的硬壳笔记本。
陆野小心地取出档案袋和笔记本。
档案袋里是一份加密的电子账本U盘和几张手写的名单。账本详细记录了自2010年以来,经“万山堂”之手“处理”的数百件文物的信息,包括来源、特征、处理方式、最终流向、成交金额、分成比例等。其中超过六成的文物来源标注与“红岭矿洞”、“赵山河渠道”、“陈立东提供”等关键词相关联,买家遍布全国乃至海外,涉及金额惊人。
而那几张名单,则更令人触目惊心。上面以极其隐晦的方式,记录着十几个名字和对应的代号、职务、联络方式、以及“服务内容”和“酬劳标准”。
名单上的名字,赫然包括了已被控制的安监局原副局长张卫国、博物馆副馆长张磊,甚至还有石城其他几个部门的在职或已退休干部!所谓的“服务内容”,多是“疏通关节”、“提供便利”、“信息通报”、“压下调查”等,而“酬劳”则是定期支付的“顾问费”、“咨询费”或直接参与文物销售的分成。
“保护伞……这是一个编织了十几年的、盘根错节的保护伞网络!”孙建军看着名单,愤怒地握紧了拳头,“难怪周振邦、陈立东他们能横行这么多年,犯下这么多惊天大案却一次次逃脱调查!原来有这么多蛀虫在为他们提供庇护!”
铁证如山,再也无法抵赖。
沈万山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一步,瘫坐在库房冰冷的水泥地上,唐装沾满了灰尘也浑然不觉。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不再是之前那个儒雅淡定的大师,更像一个崩溃的老人。
“我……我说……”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带着哭腔和无尽的悔恨,“是周振邦……都是周振邦逼我的!很多年前,我们就认识,他知道我的手艺……后来他搞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缺一个能‘化妆’、能‘验明正身’的人,就找上了我……一开始只是偶尔帮忙看看东西,给点意见,给的钱很多……我……我鬼迷心窍了……”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自己如何从最初的“技术顾问”,逐渐被拖下水,成为这个走私网络中不可或缺的“洗白”环节。周振邦利用他贪财和珍惜声誉的弱点,威逼利诱,让他越陷越深。
那些保护伞名单上的人,有些是周振邦早年经营的关系,有些是通过沈万山在文博圈、收藏圈的人脉间接搭上线的,他们共同构成了一张为这个犯罪集团提供全方位庇护的大网。
“2012年红岭矿难……那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陆野追问。
沈万山痛苦地摇头:“具体是不是周振邦直接策划的,我不完全清楚……但他肯定知道,而且利用了那次事故。矿难后,陈立东彻底被他捏在手里,矿洞也成了更安全的藏货点……周振邦说,那是‘天赐良机’。”
“周振邦现在人在哪里?你们平时怎么联系?下一步有什么计划?”陆野连珠炮似的发问。
“他……他很谨慎,从来不用固定联系方式找我。都是单线,他用加密电话或临时号码打给我,说完就换。见面地点也每次都不一样,都是他临时通知。”沈万山喘息着,“最近一次联系,就是关于水库那批货……他说那是最后一批‘大货’,要一次性处理干净。让我明天晚上八点,去水库帮忙‘掌眼’,确认货的真伪和价值,方便和买家谈价……”
“买家是谁?”
“我不知道……周振邦只说是个‘大客户’,背景很深,要绝对保密。交接地点在水库,具体位置他到时候才会通知我。”
“周振邦本人会出现吗?”
“他……他说不一定,要看情况。但他肯定会暗中掌控全局。”
陆野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水库交接,很可能是周振邦策划的最后一次大宗交易,也是将其人赃并获的最佳机会!但周振邦生性多疑狡猾,未必会亲自露面。
“沈万山,”陆野蹲下身,目光直视着他,“你想戴罪立功吗?”
沈万山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求生的渴望,拼命点头。
“好。明天晚上,按周振邦的要求,准时去水库。配合我们,引出他的手下,尽可能摸清他的位置和动向。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沈万山重重点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陆野站起身,对老陈和孙建军下令:“立刻根据沈万山交代的情况和查获的名单,制定详细的抓捕方案!名单上涉及的所有公职人员,同步报请纪委、监委,商请联合调查,严格控制,防止有人闻风潜逃或销毁证据!技术组,对沈万山工作室查获的所有文物、账本、名单进行固定、清点、鉴定,形成完整证据链!”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