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观测站内百鬼夜行(1 / 2)

混合小组在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氛围中,艰难地穿越了最后一段异常茂密、几乎隔绝月光的椰林。当那座废弃观测站如同一个溃烂的金属巨兽般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或是发出了压抑的抽气声。

它太大了,比从远处看起来更加具有压迫感。斑驳的锈迹如同恶性的苔藓,覆盖了绝大部分曾经可能是银白色的金属外墙,在惨淡的月光下反射出晦暗不明的光。干枯发黑的藤蔓不仅缠绕,更像是勒紧了这座建筑的脖颈,一些粗大的蔓条甚至嵌入了锈蚀的裂缝中,仿佛在汲取着某种残存的生命力。窗户大多破损,黑洞洞的,像是一排排失去眼球的眼睛,空洞地凝视着这群不请自来的访客。一些窗户上还残留着蛛网状的裂纹,仿佛记录着某种巨大的冲击。正门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扭曲的、边缘参差不齐的洞口,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更令人不安的是那股气味。浓烈的铁锈味、潮湿泥土的腥气、某种有机物腐烂的甜腻恶臭,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负面情绪的陈旧气息——那是怨念的味道,对于感知敏锐的存在而言,几乎如同实质般粘稠。空气在这里似乎都变得沉重,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涩感。

“止步!全员止步!”龙宫院圣哉的声音尖锐地划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他在距离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尚有足足十五米的地方就猛地举起手臂,强行勒令整个队伍停下。他手中那个造型复杂、不断闪烁着幽幽红光的便携式能量探测仪,此刻正发出一种近乎哀鸣的、越来越急促尖锐的蜂鸣声,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值上。

“能量读数爆表!指数级增长!”圣哉的脸色在仪器红光的映照下显得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骇然,“内部检测到超高强度怨念聚合反应!浓度已经超过安全阈值百分之四百!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怨灵,这简直是一个怨念的巢穴,一个负能量的熔炉!”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身后神色各异的队友,最终死死盯住了刚刚惹下大祸的阿库娅,语气严厉得近乎呵斥:“空间扭曲参数也极度异常!重力读数波动,空间结构稳定性低于临界点!这里极有可能是一处被强大诅咒彻底侵蚀的绝地,甚至是某个高阶死灵法师的实验场,或者更糟——一个连接着负能量位面的不稳定裂缝!任何轻率的闯入行为,都等同于集体自杀!”

他根本不给任何人消化这恐怖信息或是提出异议的机会,立刻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开始下达一连串指令:“莉丝妲黛!最高优先级!立刻、马上!协助我布设‘三重圣光驱邪净化大阵’!我们需要最纯净、最强大的神圣力量来封锁这个邪恶的入口,净化那些不断外溢的污秽怨念!材料!把我的圣银粉、祝福过的水晶尘都拿出来!”

莉丝妲黛此刻脸色苍白如纸,连续的长途跋涉、精神紧张以及频繁的神术施展,已经让她的魔力接近枯竭,双腿都在微微发颤。但长期跟随圣哉养成的、近乎本能的服从习惯,让她还是虚弱地应了一声,颤抖着双手开始在自己的小包里翻找那些昂贵的施法材料,嘴唇哆嗦着,试图集中精神开始那复杂冗长的吟唱。

安兹·乌尔·恭沉默地伫立着,作为不死者的他,对负能量的感知远比任何仪器都要敏锐和直接。(嗯…这股怨念…确实相当庞大,核心的能量纯度很高,密度惊人,绝非寻常亡灵所能拥有…但是…)他那猩红的瞳火在黑暗中微微闪烁,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它的波动方式…太过平稳了,缺乏自然形成的怨灵那种充满痛苦、疯狂、混乱无序的“杂音”。反而像是一件…被精心打磨、约束成特定形态的能量造物?还有周围的空间波动,虽然紊乱,却隐隐以那个怨念核心为中心,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束缚力场?像是为了防止它真正暴走?)这种“刻意”的感觉,让他心中升起一丝疑虑。但多年社畜生涯养成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准则,以及维持无上至尊深不可测形象的需要,让他选择了继续保持沉默,只是悄然将一部分感知力如同触手般延伸出去,更加专注地锁定了那股怨念核心,同时警惕着周围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

利姆鲁·特恩佩斯特也凭借其身为觉醒魔王的强大魔素感知能力,察觉到了其中的不自然。“里面的能量流动…非常奇怪,”他皱紧眉头,低声对身旁的同伴说道,“怨念的体量确实恐怖,但它的分布…似乎被限制在了一个相对固定的区域内,能量的溢散也被某种力量刻意引导着…有种…像是被‘安排’好的感觉。圣哉同学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他尝试将魔素感知更深入地探入观测站内部,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屏障,柔和却坚定地阻挡了他的探查,这让他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阿库娅一听到“强大的怨念”、“诅咒之地”这些词汇,那双蓝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恐惧?不存在的!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彰显女神威光的舞台!她立刻挣脱了和真那因为同样紧张而有些松懈的拉扯,挺起她那并没有什么料的胸膛,脸上洋溢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自负的光芒。

“强大的怨念?诅咒之地?哼哼哼!哈哈哈哈!”她发出标志性的、略显浮夸的笑声,“在本女神阿库娅大人面前,任何邪恶、污秽、不净之物,都不过是土鸡瓦狗!这正是命运赐予的良机,让你们这些无知又可怜的凡人,亲眼见证真正的水之女神是如何挥洒神圣,净化世间的!这正是让你们匍匐在地、感激涕零的最——”

“你个白痴女神给我闭嘴!!!”佐藤和真这次的反应快如闪电,没等她那个“好”字说出口,就一个恶狗扑食般从后面冲上去,用胳膊死死勒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捂住了她的嘴,将她后面那些可能引来灭顶之灾的狂言壮语全部堵了回去。“你他妈的还嫌不够乱吗?!刚才那些紫色鬼火的教训喂狗了吗?!你是不是非要把里面睡觉的祖宗十八代怨灵全吵醒,开个百鬼夜行派对才满意?!你想死别拉着我们垫背!”和真气得在她耳边低吼,额头上青筋暴起。

“唔唔唔!唔唔!”阿库娅奋力挣扎,双手乱舞,但和真在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下,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一时竟让她无法挣脱。

菜月昴怔怔地望着那个如同通往地狱深渊的漆黑入口,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沿着脊柱急速上窜,瞬间席卷了全身。这种毛骨悚然、仿佛被死神扼住咽喉的感觉…太熟悉了!和那次在罗兹瓦尔宅邸被猎肠者追杀时一样,和在那片诅咒的森林里一次次死亡回归时的感觉一模一样!死亡回归的预感如同警钟般在他脑海中疯狂敲响!(这次…这次的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难道…难道真的逃不掉了?又要开始那无尽的循环了吗?)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仿佛已经开始幻痛,回忆起利爪穿透胸膛的冰冷触感。

悬浮在离地数米空中的谭雅·冯·提古雷查夫,早已利用高度优势,以一名优秀魔导师和指挥官的专业素养,完成了对这座废弃观测站的初步战术侦察。她冷静地(尽管内心对这些如同散沙般的“队友”的愤怒和鄙夷已经快要突破临界点)通过手中那计算器形态的魔导终端(更多是她习惯于进行战术分析时的自言自语),以极快的语速进行着评估:

“目标建筑:废弃观测站。钢筋混凝土主体结构,整体框架尚存,但表面腐蚀严重,局部承重结构强度存疑。观察到主要入口一处(已破损),侧面存在至少两处较大缺口(可供人员潜入),屋顶西北角有疑似天窗或通风管道入口。内部声学反射模式异常,回声衰减缓慢,内部存在极其空旷的大型空间,或有复杂的地下结构。高浓度负能量环境,对生者精神有持续侵蚀效果;建筑结构不稳定,存在坍塌风险;内部敌情不明,但存在高能反应。”

她迅速拟定了一个初步方案,尽管知道执行起来希望渺茫:“战术建议:将现有人员分为A、B两组。A组由具备较强防御能力或可制造动静者(如圣哉、安兹)从正门进行佯攻,吸引主要注意力;B组由高机动性、具备潜行或强力单体破坏能力者(如我自己、希德、或许加上利姆鲁)从侧面缺口潜入,优先占据制高点或寻找并摧毁能量核心。然而——”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当前队伍组织度极低。命令执行能力几乎为零。目前最佳策略是固守待援,或寻找替代路线规避正面冲突。”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对这些“猪队友”的失望溢于言表。

经过一番近乎鸡同鸭讲的激烈争论、圣哉近乎偏执的坚持、以及利姆鲁等人无奈的劝解,最终,队伍在圣哉勉强布下两层闪烁着不稳定金光、看起来颇为单薄的结界后(他计划中的第三层最强结界,因莉丝妲黛魔力彻底耗尽而夭折),带着一种近乎赴死般的悲壮感,小心翼翼地、一个接一个地踏入了那个如同巨兽口腔般的破损入口。

一步踏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外界微弱的光线和声音被瞬间隔绝,取而代之的是几乎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死寂。空气冰冷而潮湿,带着更浓烈的霉味、铁锈味,还有一种类似陈旧机油和某种化学试剂混合的刺鼻气味。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灰尘和各种难以辨认的碎屑,踩上去发出一种软绵绵的、令人心悸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