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白萱冲入法则本源的瞬间,她身上属于“白萱”这个凡人的气息,开始飞速消散。
一股浩瀚、古老、令万物臣服的龙威,取而代之。
她的身体,在光芒中变得半透明,仿佛随时都会融入这方天地。
梵樾敏锐地感觉到了她气息的变化。
他感觉到了她力量的流逝。
那颗刚刚归于平静的妖心,再次被狠狠揪紧。
“吼——!”
他仰天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毁灭性的妖力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体中溢出,将周围的废墟碾成更细的粉末。
他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无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为这个世界付出他无法理解的代价。
与此同时。
大陆各处的禁地、圣地、绝境之中。
无数闭关了千百年、早已成为传说的老怪物,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他们惊骇地感受着天地法则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修正、完善。
“天,变了!”
“道之缺漏……被补全了?是谁?!”
“长生的契机!这是长生的契机出现了!”
或贪婪,或惊惧,或狂喜的声音,在大陆的各个角落响起。
天空之上,随着白萱的身影彻底融入法则本源,一道柔和的光幕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世界。
万物复苏,灵气精纯。
所有生灵身上的暗伤、道伤,都在这光芒下缓缓愈合。
一个崭新的、完整的世界,诞生了。
天地新生,万物欢腾。
纯净的灵气化作甘霖,洒落人间。宁安城中,幸存的百姓贪婪地呼吸,感受着暗伤被抚平,生机重回体内的喜悦。修士们盘膝而坐,境界的瓶颈在这股新生力量的冲刷下,竟有了松动的迹象。
劫后余生的狂喜,洋溢在每一张脸上。
唯独梵樾,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没有去吸收那足以让任何妖王都为之疯狂的纯净灵气,暗金色的妖力平息在体内,没有一丝增长。他只是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天空中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法则通道。
白萱的气息,正在飞速减弱。
不,不是力量的减弱。而是属于“白萱”这个个体的,那个会狡黠地笑,会懒洋洋地看他,会给他布置作业的鲜活气息,正在被一种浩瀚、冰冷、无悲无喜的宏大意志所取代。
她正在成为这方天地。
她也正在……消失。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刺,扎进梵樾刚刚被填满的妖魂,瞬间剜出一个巨大的、无法愈合的空洞。
不祥的预感,如疯长的藤蔓,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突然。
刚刚愈合了大半的苍穹,毫无征兆地,被一道漆黑的“伤疤”利落地划开。
这道裂口与之前天魔降临的混乱不同。它精准、稳定,没有粘液滴落,没有混沌嘶吼,像一扇门被一只优雅而残忍的手,从容不迫地推开。
门后,是纯粹到极致的恶意与终结。
一名身着混沌黑甲、外形与人类无异的魔影,从那道漆黑的裂口中,缓步走出。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
可他脚下的空间,那些刚刚诞生、充满活力的世界法则,竟主动退避、扭曲、哀鸣,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畏惧到了极点。
白烁和白曦刚刚稳固的道心,瞬间警铃大作。
魔影环视着这个灵气充沛、法则完整的崭新世界,深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满足至极的叹息。
那声音,没有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宁安城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响起。
“真香啊……”
“比起那个千疮百孔的旧壳子,这个刚刚补完的新世界,才配做我的食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