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堂前立威(1 / 1)

莫罗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起来,抬手拿起桌上堆放的供词,轻轻拍了拍,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嘲讽:“将军说得对。昨日那些人,我起初还质疑他们是不是真的八旗士兵,可这份供词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皆是你麾下驻防士兵。既然如此,那我倒要问问将军,你的士兵无故脱离营地,充当你那便宜小舅子的打手,公然袭击本巡抚,此等行径,该当何罪?按大清律例,袭击朝廷命官,形同谋逆!他们既是你的部下,又是受你亲眷指使,这谋逆之罪,他们自然难逃。可将军你呢?御下不严,纵容部下为非作歹,甚至牵连亲眷作乱,如今还好意思在本官面前大放厥词,指责本官无视律法、目无皇上?”

莫罗的声音铿锵有力,一字一句,如同重锤般砸在索尔霍心上,也清晰地传入堂下每一位官员耳中。他向前一步,目光如刃,直视着索尔霍:“我倒要请将军评评理,这袭击本省巡抚、视律法如无物的恶行,到底是谁胆大妄为,是谁眼里没有皇上,没有朝廷律法!”

一番话,说得索尔霍面红耳赤,哑口无言。他想反驳,却找不到半分理据——士兵违规出营是事实,袭击巡抚是事实,供词确凿,无可抵赖。莫罗随即又微微倾身,语气带着几分冰冷的诘问:“嗯?将军怎么不说话了?”

索尔霍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紫,变幻不定,难堪到了极点。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却被莫罗的理直气壮死死压制,发作不得。堂下的官员们皆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游走,既敬畏莫罗的胆识与口才,又暗自担忧这场对峙会引发更大的风波。整个巡抚大堂,只剩下索尔霍粗重的喘息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片刻后,索尔霍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恶狠狠地盯着莫罗:“莫罗!你别太过分!本将军麾下的士兵,自有八旗军纪处置,轮不到你一个地方官员插手!”他试图搬出八旗军纪,将此事与地方政务切割开来,挽回几分颜面。

莫罗嗤笑一声,语气愈发凌厉:“笑话?本官身为浙江巡抚,加兵部侍郎、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衔,既掌一省军政,又负监察之责。你麾下士兵在浙江地界为非作歹,触犯地方律法,袭击朝廷命官,本官便有权过问,有权查处!更何况,纵容部下谋逆,绝非单纯的军纪问题,已然触犯国法。将军若是执意要护着这些人,那本官不介意将此事一五一十,行文上报军机处、上报皇上,让皇上评评理,看看是八旗军纪大,还是大清律法大!”

这话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刺破了索尔霍的强硬外壳,彻底击中了他深藏的软肋。他虽素来骄横跋扈、目空一切,却也并非全无城府,心中比谁都清楚此事的分量——袭击朝廷命官绝非儿戏,更何况是一省巡抚,这已然触及了朝廷律法的底线,若真被莫罗一纸奏疏捅到皇上面前,他御下不严、纵容亲眷勾结部下作乱的罪证确凿,绝非一句“无心之失”便能搪塞过去。

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三年前的黑虎教一事,当年他奉命围剿却处置不力,还纵容麾下士兵趁机劫掠,事后虽靠着打点蒙混过关,可他私下多方打听得知,皇上对此事早有察觉,对他已然颇有微词,只是碍于八旗驻防将领的体面,未曾公开斥责罢了。如今若是再添上这一桩罪状,新旧账一同清算,他究竟会落得个何等下场,实在难料——轻则降职罚俸、剥夺兵权,重则恐要被革职查办,甚至牵连家族。反观莫罗,占着一个“理”字,又打着为民除害的旗号,此举定然会得到皇上的赞许与支持。念及此处,索尔霍胸中的怒火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萎靡下去,脸上的涨红渐渐褪去,只剩青灰交加的难堪,嘴唇动了动,终究再也说不出一句硬气的辩驳之语,唯有满心的憋屈与忌惮。

堂下一众官员见状,无不心神震动,纷纷交换着目光,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深深的忌惮,连呼吸都愈发谨慎。此前他们之前虽然见过莫罗手段强硬、行事果决,初到任便敢撤去布政使与按察使的座席,惩治顽劣官吏毫不手软,却从未想过,这位年轻的巡抚竟有如此魄力,面对从一品、手握重兵的杭州将军,非但没有半分退让,反而凭借法理与气势步步紧逼,将素来骄横的索尔霍压制得哑口无言、进退两难。这份胆识与底气,不是仅凭一时冲动便能做到,显然是胸有成竹、靠山稳固,或是自身硬气足以抗衡兵权威压。

众人暗自感慨,今日才算真正看清了这位巡抚大人的手腕,此前那些还存有观望之心、甚至想暗中掣肘莫罗施政的官员,此刻皆彻底熄了杂念,纷纷在心中打定主意:往后在浙江地界,唯有俯首帖耳,对莫罗的各项政令不折不扣地执行,绝不敢有半分违抗与懈怠。就连此前屡次阳奉阴违的布政使与按察使,也收起了最后一丝侥幸,神色凝重地垂首站立,深知若再与莫罗作对,只会落得自讨苦吃、丢官罢职的下场,唯有尽心履职、遵从指令,方能保全自身。整个大堂内,官员们的心态悄然转变,从最初的惊疑担忧,到此刻的敬畏服帖,皆被莫罗的雷霆手段彻底折服。

莫罗将索尔霍眼底的憋屈与忌惮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分寸。他清楚,八旗士兵归将军统辖,地方巡抚虽有监察之权,却无权直接处置,今日已然借势压过索尔霍一头,敲打了索尔霍的气焰,再僵持下去反而落人口实,不如见好就收。于是他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将军,本官知你心系麾下士兵。八旗士兵归你统辖,本官不便越权处置,那些人你可以带走,严加管教,往后再不可纵容他们脱离营地、为非作歹。”

索尔霍闻言一愣,显然没料到莫罗会突然松口,脸上的难堪稍缓,却依旧绷着神色,未发一言。莫罗话锋一转,语气再度冷硬:“但张彪身为祸首,寻衅袭击朝廷命官、轻薄命官家眷,罪证确凿,绝非一句管教便能了结,他就不必带走了,本官要依法审讯处置。”

说罢,莫罗抬眼看向堂外,沉声唤道:“李参将。”“下官在!”李恒应声快步走入大堂,躬身行礼等候指令。“你带人去抚标营,把那些涉案的八旗士兵都带过来,交给将军带回。切记,张彪需单独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擅动、不得探视。”莫罗指令清晰,既给了索尔霍台阶,又守住了处置张彪的底线。“卑职遵命!”李恒沉声应诺,转身快步离去,即刻安排士兵押解八旗士兵前来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