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抚台雄辩(1 / 1)

杭州将军索尔霍,身为从一品八旗驻防将领,手握重兵,在浙江地界向来威势赫赫。莫罗却半点没有因他的到来而示意其余官员退下,他就是要借今日这场对峙,让满堂属官都看清他的手腕,明白在浙江地面,律法与他的政令才是根本。于是莫罗抬眼看向李恒,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李大人,有劳你跑一趟,请将军进来。”

“是,大人!”李恒躬身应诺,转身快步退下。堂下一众官员顿时面面相觑,神色间满是惊疑与担忧,纷纷暗自替莫罗捏了把汗。按清廷礼制,巡抚虽为一省最高行政长官,但品阶低于从一品的将军,且将军掌驻防兵权,巡抚理应亲自到府衙门口迎接,以示尊重。可莫罗竟只派了三品参将李恒代为迎接,摆明了是要与索尔霍杠上。有人心中暗忖:这莫罗年纪轻轻,倒是胆大包天,今日这场戏,怕是有的看了。

李恒快步抵达巡抚衙门门口,只见索尔霍身着一身亮银铠甲,腰佩镶嵌宝石的弯刀,骑着一匹神骏的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二十余名披甲执锐的八旗士兵,气势凛然,自带一股悍然威压。李恒不敢怠慢,当即上前一步,恭敬躬身行礼:“末将李恒,见过将军。巡抚大人正召集属官议事,未能亲自前来迎接,特派末将前来相请,还望将军恕罪。”

索尔霍本就心有不满,听闻这话,怒火顿时涌上心头——一个巡抚,竟敢如此轻慢他这个从一品将军,全然不顾官场礼仪!他当场便攥紧了马鞭,险些就要拂袖而去。可转念一想,自己此番前来,是受了最宠爱的相好苦苦哀求,她哭着让自己务必救出弟弟张彪,自己才拉下脸来登门。若是就这么怒气冲冲地回去,那相好定然又要哭闹不休,纠缠不止。索尔霍强压下心头怒火,翻身下马,脚下力道极重,踏得青石板微微作响,冷声道:“你家大人倒是个大忙人。”

李恒只是微微拱手,并未多言。他心中明镜似的,莫罗与索尔霍如何硬刚,那是两位上官的角力,莫罗身为巡抚,有底气与将军抗衡,可他一个三品参将,在从一品将军面前终究差得远呢。此刻多言多语只会节外生枝,唯有谨言慎行,才是上策。

索尔霍冷哼一声,迈步朝巡抚衙门内走去,身后的八旗士兵紧随其后,甲叶碰撞之声清脆作响,透着几分示威的意味。待走进大堂,他抬眼一扫,只见满堂官员分列两侧,神色拘谨,而大堂正中的案后,坐着一个面容俊朗、气质沉稳的年轻人,正是浙江巡抚莫罗,对方竟没有半分起身相迎的意思,依旧端坐不动。这一下,索尔霍的怒火更盛,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他本就脾气火爆,在地方上横行惯了,前任浙江巡抚周房儒在他面前向来小心翼翼、唯唯诺诺,从未有人敢这般轻视他。但他心中清楚,此刻还不是发作的时候,只得强压下火气,一步步走到大堂中央。

直到索尔霍站定在大堂门口,莫罗才缓缓起身,微微拱手,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歉意:“不知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索尔霍抬头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底满是不屑,连礼都懒得回,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与轻视:“哪敢让巡抚大人远迎?本将军倒还不知,巡抚贵姓?”

莫罗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从容应答:“瓜尔佳·莫罗,满洲镶蓝旗。”索尔霍闻言,神色微微带着不屑——瓜尔佳氏乃是满洲头等望族,人才辈出,权势显赫,眼前这年轻人如此年轻便出任浙江巡抚,他本以为是什么名门嫡系,心中还多了几分重视。可当听到“镶蓝旗”三字时,他眼中的重视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不屑。要知道,显赫的瓜尔佳氏族人,大多隶属于上三旗,这莫罗竟是下五旗,显然是家族没落的旁支,没什么过硬的家族背景。索尔霍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哦?镶蓝旗。本将军,正白旗。”

莫罗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嘲讽,无非是嘲讽自己出身下五旗,比不上他正白旗的尊贵。但他懒得与索尔霍在出身上下功夫逞口舌之快,转头对身旁的侍从吩咐:“来啊,给将军看座。”随后又看向索尔霍,开门见山:“不知将军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索尔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霸道:“看座就不必了。”他向来我行我素,习惯了旁人对他俯首帖耳,前任巡抚对他更是恭敬有加,这莫罗却处处与他摆架子,全然不给他面子。可他还是按捺住火气,维持着一贯的霸道作风,沉声道:“我今日来所为何事,你心里清楚,不必与本将军兜圈子。”

莫罗半点不给他留余地,转头便对侍从说:“将军说不必坐,那就撤了吧,不必多此一举。”索尔霍顿时一愣,他本是故作姿态,按常理,莫罗理应再客气几句,执意请他入座,却没想到莫罗竟如此干脆,直接顺水推舟,半点情面都不留。堂下的官员们也皆是一惊,暗自感慨莫罗的气魄——要么是真的愣头青,要么就是背后有足够的底气,否则绝不敢这般当众折辱从一品的驻防将军。

不等众人思绪平复,莫罗已然开口,语气冰冷而坚决:“将军既然让我别兜圈子,那我也劝将军免开尊口。你那个便宜小舅子张彪,我是绝不会放的。若是为了此事而来,将军还是请回吧。”

这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索尔霍脸上。他自出任杭州将军以来,凭借着从一品的官阶与手中的兵权,在浙江地界无人敢不给面子,今日却被一个年轻的下五旗巡抚当众驳斥,颜面尽失。索尔霍气得额角青筋暴起,厉声喝道:“本将军今日来,不是为了那不成器的东西!是为了你无故捉拿我麾下八旗士兵!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律法?有没有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