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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炮炮炮(五)(1 / 2)

“砰!砰!”

两枪,两个试图继续操作哈奇开斯机关炮的水兵眉心中弹,仰面栽倒。

“别管死人!控制舰桥!控制舵轮!”

林如海一脚踢开挡路的尸体,向着高耸的舰桥冲去。

此时的卡宾枪号,就像是一头在洪水中发疯的公牛。

它的锅炉压力过高,螺旋桨还在空转,船身在激流中剧烈摇晃,每一次起伏都让甲板上的人站立不稳。

舰桥内,舰长正绝望地试图稳住舵轮。

“左满舵!该死的!左满舵!我们要撞上河岸了!”

他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惊恐地看到那帮泥猴子已经杀光了甲板上的护卫,正向指挥室冲来。

“为了法兰西!”

皮埃尔转身拔出佩剑,这是最后的尊严。

“哐当!”

门被撞开了。

林如海没有给这位贵族军官任何决斗的机会。他抬起手,将最后一颗子弹送进了舰长的胸膛。

他大步跨过舰长的尸体,一把抓住了疯狂旋转的舵轮。

手掌接触到冰冷的舵轮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这艘钢铁巨兽的脉搏。

那是来自蒸汽机的震颤,是工业文明的力量。

“陈墨!陈墨!”

林如海对着传声筒大吼,“锅炉怎么样了?我需要动力!但这该死的船在打转!”

传声筒里传来陈墨剧烈的咳嗽声和蒸汽的嘶嘶声:

“咳咳……到处都是问题!现在是过载运转!但这该死的洋机器太复杂,进气阀门有点卡住了……给我点时间!哪怕是炸,我也让它动起来!”

底舱,轮机室。

高温蒸汽让这里的温度高达五十度,混合着煤灰和机油味,让人窒息。

陈墨的衣服破破烂烂,原本斯文的脸上全是黑灰。

他和两个学营的军官正踩在齐膝深的黑水里,拼命地用扳手敲击着一个连杆。

在那旁边,四具法国司炉工的尸体正随着污水的晃动漂来漂去,惨白的脸时不时撞在陈墨的腿上。

“动了!动了!”

一名军官惊喜地大喊。

随着一声金属摩擦的尖啸,进气阀终于被强行打开。

一股磅礴的动力顺着传动轴,直达尾部的螺旋桨。

“轰——”

卡宾枪号猛地一震,像是被打了一鞭子,终于停止了有些失控的姿态,昂起了船头。

舰桥上,林如海感觉到了船身的响应。

他死死咬着牙,双臂青筋暴起,凭借着在学营里学过的有限的海军操舵知识,硬生生地将船头对准了洪流消失的方向。

“升旗!”

林如海突然下令。

身后的阮明愣了一下:“教官,升什么旗?咱们没有黑旗军的旗……”

“升法国人的旗!”

林如海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倒着挂!”

一面沾满血污、破破烂烂的法国三色旗,被这群浑身是血的征服者,缓缓升上了桅杆。

倒挂的三色旗,在海事语意中通常代表极度危急求救,但在今天的红河上,它是决斗的战书。

“目标,下游五里,顿水法军大营!”

林如海的声音透过风雨,传遍了全船。

“不管还剩多少人,只要还能喘气的,都给我站到炮位上去!”

“咱们去给法国人,送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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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水,河内城东,法军远征军大本营。

这里原本是一片地势平坦的河滩地,紧邻红河码头,方便军舰补给和兵员转运。

法国人看中了这里的便利,却傲慢地忽略了这片土地几百年来都是红河泛滥区的行洪道。

此时此刻,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泽国。

阿祥他们用命炸开的石龙口水闸,释放出的洪水如约而至。

虽然因为距离和地形的缓冲,洪水到达这里时已经没有了摧枯拉朽的冲击力,但持续不断的漫灌,加上暴雨的积水,让整个营地的水位暴涨到了腰部以上。

浑浊的黄水中,漂浮着白色的行军帐篷、木质的弹药箱、死猪、死鸡,甚至还有十几具不幸被淹死的伤兵尸体。

“快!把大炮推到高地上去!”

“该死的!那些面粉!面粉全湿了!”

“医生!医生在哪里?伤兵营进水了!”

法军营地乱成了一锅粥。

暂代指挥的上校正在齐腰深的水里咆哮。他那身笔挺的军服此刻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抹布,挂在身上狼狈不堪。

“上校!看河上!”

一名参谋突然指着上游大喊。

风雨交加的江面上,一艘黑乎乎的炮舰正破浪而来。

它开得极快,顺流而下,速度简直像是在冲刺。

“是卡宾枪号!”

有人认出了那独特的烟囱和船型。

“上帝保佑,他们回来了!”

上校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快!打旗语!让他们靠过来!我们需要他们的支援!我们需要把伤员转移上去!”

岸边的栈桥已经被淹没,几百名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法国士兵,看到救星一样,争先恐后地向河边涌去。

他们挥舞着帽子,高喊着:“这边!这边!”

距离越来越近。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有点不对劲……”

一名眼尖的法军军士长放下了望远镜,脸色变得煞白,“他们的旗……是倒着的。而且,甲板上没有人……”

不,有人。

在哈奇开斯机关炮的后面,慢慢探出了一个带着越南斗笠的脑袋。

那是赵铁柱。

他浑身赤裸,只有腰间围着一块破布,身上那层猪油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斑斑驳驳,露出了

他看着岸边那群密密麻麻、毫无防备的法国人,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嘿,孙子们。”

赵铁柱轻声说道,手指扣下了扳机。

“咚-咚-咚-咚!”

37毫米哈奇开斯五管旋转炮,发出了死神的敲门声。

这种原本用来对付舰艇的速射武器,在对付密集人群时,效果堪比绞肉机。

第一串炮弹,直接扫进了岸边最密集的人群中。

“噗!噗!噗!”

这是金属弹丸撕裂人体组织的闷响。

那一瞬间,血雾像是喷泉一样在灰色的雨幕中炸开。

十几名正在欢呼的法军士兵,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脸上的笑容,身体就被大口径弹丸撕成了碎块。

断肢横飞,肠穿肚烂。

原本浑浊的洪水,瞬间被染成了刺眼的猩红。

“敌袭!!是敌人!!”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营地。

但噩梦才刚刚开始。

舰桥上,林如海猛地转动舵轮,让卡宾枪号做了一个惊险的侧甩,将右舷完全暴露给法军营地。

“主炮!开火!”

前甲板上,那门140毫米的前主炮早已装填完毕。

操作它的是三个振华学营的炮科生和五个安南苦力。他们来不及管什么射表,什么诸元。

在这个距离上,这叫顶着脑门开枪。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枚装填了高爆药的榴弹,呼啸着飞向了法军营地中央那座最大的建筑——那是一座被临时征用为弹药库和指挥所的砖石教堂。

因为洪水,法军把大量抢救出来的干火药和炮弹都堆积在了这里。

炮弹微微有些高,钻进了教堂的窗户。

零点几秒的死寂后。

“轰隆隆——!!!”

一团灰黑色的云团在雨幕中腾空而起,黑烟滚滚、弹片横飞。

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夹杂着无数砖石,像风暴一样横扫了周围几百米。

方圆百米内的法军士兵,直接被气浪震碎了内脏,七窍流血而亡。

更多的士兵被飞溅的砖石砸得头破血流。

营地彻底炸营了。

“快跑啊!船被抢了!”

“还击!还击!”

少数勇敢的法军士兵试图举枪还击,但他们手里的格拉斯步枪早已受潮,根本打不响。

而那些原本应该保护营地的野战炮,此刻正泡在水里,炮口都被淤泥堵住了。

巨大的后坐力会让这艘小吨位的炮舰猛烈震动,导致航向短暂偏离,林如海咬紧牙关,青筋暴起,胳膊抖成筛糠。

卡宾枪号左突右晃,沿着河岸来回游弋。

赵铁柱操纵的机关炮已经打红了管,他不得不让身边的安南人用雨水浇在炮管上降温。

“滋滋——”

白烟升腾中,弹壳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掉在甲板上。

“海哥!左边!那边有一队想跑的!”

赵铁柱杀红了眼,指着一群试图往高处土坡转移的法军军官。

“看到了!”

林如海冷酷地调整航向,

“撞过去!”

卡宾枪号仗着吃水浅,竟然直接冲进了被洪水抬高水位的浅滩区。

巨大的钢铁船头,像一把犁刀,切开了浑浊的水面,也切开了法军最后的希望。

螺旋桨搅动着泥水和尸体,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

那群法军军官看着逼近的钢铁巨兽,绝望地举起了手枪。

“砰砰砰!”

几发无力的子弹打在船壳上,连漆皮都没蹭掉多少。

下一秒,船头撞了上来。

骨骼碎裂的声音被引擎的轰鸣声吞没。

短短二十分钟。

顿水大营,这座法军在北圻最重要的前进基地,变成了一片浮尸遍野的死地。

“够了!别恋战!”

陈墨从底舱爬上来,满脸是黑油和血水,他冲着林如海大喊,

“煤不够了!而且底舱漏水严重!刚才冲滩撞坏了龙骨,咱们坚持不了多久了!”

林如海看了一眼这片人间炼狱。

差不多了。

法军的主力虽然还在,但他们的后勤毁了,士气崩了,指挥系统瘫痪了。

这场洪水加上这场突袭,至少让法国人在至少两周内,无法组织起像样的进攻。

但他们或许已经无法撤退。

这艘船已经千疮百孔,根本开不了多远。

“陈墨,还能开多久?”林如海问。

“说实话,我不知道。”陈墨擦了擦脸上的水,“锅炉随时会炸。”

“行……”

林如海转过头,目光越过废墟般的法军大营,望向了更西边。

那里,在雨幕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城池轮廓。

河内,内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