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梦境,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大道感悟的零星显化与推演,寻常人看一眼都可能心神震荡。
就在她心神沉浸于对轮回与平衡法则的某处关隘进行推演时,却感受到一丝窥探。
穗安心神微动,自深层次悟道中瞬间抽离,神识如网,刹那间反向锁定那丝波动的来源!
“唔!”
静室之外,桂花树馥郁的阴影下,空间一阵轻微扭曲,两道身影略显狼狈地被“拽”了出来,落在铺满月光的草地上。
正是润玉,以及一只紧紧蜷缩在他怀里、浑身颤抖、形似小鹿却通体萦绕着朦胧幻光的梦貘。
润玉脸色苍白,一手护着怀中受惊的梦貘,另一手捂在胸口,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渍,显然在刚才被强行打断并反制的过程中受了些震荡内伤。
他抬头,望向不知何时已无声出现在静室门口、正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穗安,那双总是温润平和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震惊、懊恼,以及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狼狈。
穗安缓步走下台阶,月光在她青碧的裙裾上流动。
她停在润玉身前几步远,眼神微眯,带着审视与淡淡的冷意:
“夜神殿下,深夜驱使梦貘,窥探他人梦境……不知此乃何意?”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润玉脊背微微发凉。他怀中的梦貘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发出细微的呜咽。
润玉压下喉间翻涌的气血,努力想扯出一个解释或道歉的笑容,却发现自己在此刻这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视下,任何言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胸口的闷痛,梦境边缘惊鸿一瞥所感受到的那浩瀚无垠、令人灵魂战栗又忍不住向往的道韵威压,以及此刻对方平静表象下隐约的不悦……种种情绪冲击之下,他听到自己喉咙里干涩地挤出一句,完全出乎他自己意料的话:
“我……我想你帮我。”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怔住了。
穗安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哦?竟然说了真心话?
她看着半跪在桂花树下、嘴角染血、仰头望着自己的青年。
月光勾勒出他清俊却略显单薄的轮廓,那双此刻褪去了所有温润伪装的眼睛里,有狼狈,有不安,更有一种深藏已久、此刻终于破土而出的不甘与渴望。
她向前走了两步,微微俯身,目光与他平视:
“帮你?帮什么?”
润玉被她目光锁住,胸口那股闷气与长久以来的压抑仿佛找到了一个缺口。
他撑着地面,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站直身体后,他仿佛也找回了一些力气,抬手抹去嘴角血渍,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的是毫不掩饰的野心与不甘:
“旭凤处处不如我。”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像是从肺腑中挤出,“修为、心性、谋略、对天界的了解……他哪一点胜过我?就因为他占了个‘嫡出’,是天后之子,便能理所当然拥有一切,未来继承天帝之位?我不甘心!”
终于说出来了。
这句压抑了数千年的心声。
他紧紧盯着穗安,胸膛微微起伏,等待着对方的反应——是鄙夷?是训斥?还是……
穗安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她背对着月光,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清具体神色,只有声音清晰地传来:
“好。”
润玉一愣。
“我收你为徒。” 穗安继续道,“教你真正该学的东西,给你应得的资源和舞台。至于能走到哪一步,看你自己的本事。”
她顿了顿,问道:“你,愿意吗?”
润玉彻底怔住。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拉拢、合作、甚至利用,却唯独没想过是这个答案。这位元君行事,果然出人意料。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心中那份强烈的不甘与对力量的渴望瞬间压倒了所有疑虑与算计。
润玉撩起衣袍,后退半步,对着穗安,郑重地、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俯身叩首:
“徒儿润玉,拜见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