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他带至水镜旁一处僻静的凉亭,挥手间,石桌上便出现了两壶百花清,酒液澄澈,香气清冽,并不浓烈。
润玉抓起一壶仰头便灌!
“咳!咳咳咳……”
清冽的酒液冲入喉管,带来一阵辛辣的刺激,他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白皙的脸颊瞬间涨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可他不管不顾,还要再喝。
穗安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指尖悄然渡入一丝灵力,顺着他的经脉探入,快速游走了一圈。
随即,她心中了然。
封印松动,记忆复苏了。
穗安松开了手,没有再阻止他。
她静静地看着他如同饮鸩止渴般,将那壶酒喝掉大半,然后无力地趴在石桌上,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呜咽声从喉间溢出,混合着酒气,显得脆弱而无助。
良久,润玉的呼吸才稍稍平复,只是眼神依旧空洞地望着亭外的花海。
穗安取过他散落肩头的一缕发丝,指尖捻动,结出一个法印。
片刻后,穗安道:“你母亲簌离,尚存于世。”
润玉身体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茫然与无措。
母亲……还活着?
那个曾温柔抚摸他,又亲手剐去他的鳞片,眼神中充满爱怜与恨意的娘亲……
他喃喃道,声音飘忽,“娘亲她……爱我,又恨我。
爱我是她的骨血,恨我……身上流着那个人的血,恨我这副与那人相似的龙身……太湖的水很冷,每一次被剥去鳞片,又看着它们慢慢长出来,周而复始……太痛苦了。”
他的眼神渐渐失去了焦点。
“他们说,鱼离开了水,就会死。那日……我爬上岸,躺在芦苇丛里,阳光很刺眼,我却觉得……就这样死了也好。然后,荼姚就来了……”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问我,愿不愿意做她的儿子。那粒能忘却一切的丹药……是我自己接过来,吞下去的。
旭凤没出生的时候……她对我,还是很好的。会过问我功课,会给我带些小玩意儿……”
只是那些稀薄的温情,在嫡子诞生后,迅速被忌惮、冷漠与无处不在的压制所取代。
说着说着,他周身灵力一阵不稳,下身闪过一片莹白的光芒,一条修长、覆盖着细密莹白鳞片、尾部略显虚幻的龙尾,不受控制地显露出来。
那龙尾是一种近乎剔透的、带着梦幻光泽的萤白色,在透过花叶缝隙洒落的阳光下,流转着珍珠般柔和又清冷的光晕,美丽得有些不真实,却也……脆弱得格格不入。
穗安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这意外显露的龙尾吸引了。
润玉却在她目光落下的瞬间,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蜷缩了一下尾巴,下意识地想将其藏起,苍白的脸上浮现出难堪与自卑的羞赧。
“不要看……” 他声音低不可闻,“很丑……是怪物……”
“丑?” 穗安眉梢一挑,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言论。
她非但没有移开目光,反而走上前,在润玉惊愕的注视下,微微俯身,伸出了手。
下一刻,润玉浑身剧震!
穗安那修长的手指,落在了他那微微颤抖的、冰凉的尾巴尖上。
触感细腻,鳞片光滑。
与此同时,青光一闪,穗安的下半身也化作了一条蜿蜒的、生机勃勃的青绿色蛇尾,尾尖同样拍了拍他那僵直的萤白尾尖。
“哪里丑了?” 穗安的声音清越,“很漂亮。像月光下的珍珠,又像深海里的寒玉。”
她抬起眼,直视着润玉震惊的眸子,一字一句道:
“润玉,听清楚。你不是鲤鱼,不是怪物。你是龙。九天应龙,天生的水系至尊,未来的星河之主。
龙,就该是这样,遨游四海,掌控万水,何须为他人的眼光与界定而自卑?”
她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润玉混乱的心湖。
“你连自己的本来面目都无法接纳,又怎能奢望你的命格、你的道、这天地法则真正认可你?” 穗安的声音陡然转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