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漂泊江湖,卖艺为生,受些皮肉之苦与惊吓,于喧嚣热闹中,了却前尘那份最沉重的业障。
班主见艺人只是皮外伤,晕眩片刻便醒转,而锦觅两人态度诚恳,赔偿也丰厚,便未再多加追究,只嘟囔了几句“晦气”,便扶着艺人下去休息了。
锦觅却像被抽走了力气,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被人群逐渐遗忘的杂耍场地,看着地上那片小小的、不起眼的血迹。
一种莫名的、空洞的悲伤忽然攫住了她,比之前任何一次意外都要强烈。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她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
肉肉手足无措地哄着她。
穗安走上前,轻轻揽住锦觅的肩膀,将她带离了喧嚣的广场。
回到暂居的客栈房间,锦觅依然有些神不守舍,眼泪止不住地流。
穗安没有多问,只是倒了杯温水给她,坐在一旁静静地陪着。
良久,锦觅才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师尊……我、我是不是……是个灾星?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鱼死了,鸟死了,老爷爷受伤,现在又砸伤了人……我、我是不是不该出来……”
她的声音充满了迷茫和自我怀疑,陨丹能封住情爱,却封不住这源于本能良知的不安与自责。
穗安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样子,心中轻叹。业力消解,对承载者而言,亦是一种无形的心灵冲刷。
她伸出手,抚平锦觅微乱的鬓发,声音温和而坚定:
“锦觅,你记住,这世间许多事的果,并非全然由你此刻的因造成。
过往烟云,因果纠缠,有时只是借你之手,行其必然。你之心性纯善,并非有意为恶,这便够了。
今日之泪,是为无心之过而流,足见你本性澄明。至于那些意外……”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深邃,“或许,是某些早已存在的债,到了该偿还的时候。你无需将一切罪责揽于自身。”
锦觅听得似懂非懂,但师尊平静笃定的语气,像是一股暖流,渐渐抚平了她心中的惊惶与自我否定。
她擦干眼泪,用力点了点头:“弟子……弟子明白了。以后我会更小心,但……但不会再胡乱责怪自己了。”
穗安微微颔首,露出些许赞许的笑意。
她心知,牡丹芳主这份最重业力的了结,或许意味着锦觅身上因先花神与十二芳主而牵连的因果,已清偿泰半。剩下的,应该不多了。
而这一路行来,她对人间百态、修行格局、乃至因果流转的具体形式,也有了更直观深入的了解。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我们在此地休整两日。” 穗安对锦觅和肉肉说道,“之后,为师要去一个地方。你们是随我同去,还是自行在附近游历,皆可。”
“我要跟着师尊!” 锦觅立刻道,经历了方才的事,她下意识想待在穗安身边。
肉肉也连忙点头。
穗安看着两个少女依赖的眼神,笑了笑:“好。”
她要去的地方,是此城三百里外,一处被称为“阴阳界”的古战场遗址。
那里煞气与生灵愿力交织,空间薄弱,据当地修士零星记载,偶尔会有冥界阴气泄露,或是游魂误入。
对她而言,那或许是一个观察此界生死边界、尝试初步沟通冥界法则的合适地点。
修补轮回之路漫长,总需迈出第一步。而锦觅身上发生的这些意外,也让她更加确信,建立一套完整有序的轮回体系,对消解业力、厘清因果、乃至提升整个世界活力,是何等必要。
若是十二芳主都魂飞魄散,而不是被自己刻意打入轮回,那这些业力或许就全堆积在锦觅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