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在野外扎营。
篝火噼啪作响,把周围的夜色逼退了一小片。澹台烬坐在火边,怀里还抱着那个泥人,眼睛盯着跳动的火焰,一眨不眨。
穗安靠在树上看他。
这孩子今天走了很多路,看了很多东西,吃了糖葫芦,得了泥娃娃。他脸上还是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初见时亮了一些。
“困了吗?”她问。
澹台烬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说:“不想睡。”
“为什么?”
他想了想,说:“睡了就看不到了。”
穗安伸手,把他捞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睡吧,明天还能看到。”
澹台烬靠着她,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
过了很久,就在穗安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殿下。”
“嗯?”
“那些小孩子,他们在街上跑来跑去,大人都不管他们。”
“嗯,他们玩呢。”
“他们不怕丢了吗?”
穗安低头看他。他依旧看着火堆,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他们知道回家的路,他们的家在附近,跑累了就回去了。”
澹台烬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有家。”他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穗安的手落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
“现在有了。”
澹台烬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像是水面被风吹起了涟漪。
“哪里?”
穗安指了指他们坐的地方,指了指那堆篝火,指了指头顶的星空,指了指远处黑黢黢的山的轮廓。
“这里。我在这里,你在这里,这就是家。”
澹台烬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袖子里,不动了。
穗安感觉到袖子上有一点温热的湿意。
她没有低头看,只是继续揉着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篝火噼啪响着,夜风轻轻吹着,星子在头顶慢慢旋转。
过了很久,那孩子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靠在她身上睡着了。
穗安低头看了一眼他怀里那个被紧紧护着的泥人,又看了一眼他睡着的脸。
那张小小的脸上,泪痕还没有干。
但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点。
荒渊。
穗安站在结界边缘,望着眼前那片被撕裂又缝合的虚空。
天色在这里是扭曲的,像一块被揉皱后又勉强铺平的旧布。光线透不进去,只能看见无边无际的黑暗在结界深处翻涌,偶尔有几点幽绿的光闪烁一下,又迅速熄灭。
那是魔气。是无数被封印在此的魔族,在黑暗中挣扎、嘶吼、腐烂。
澹台烬站在她身后,“这里,很吵。”
穗安低头看他。
这孩子眉头微微皱着,那双黑眼睛里映出那片扭曲的天色,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颤动。
他能听见。
那些被封印的魔族,那些无数年积累的怨念和恶意,普通人什么都感知不到,但他能。他是容器,是魔神选中的胎体,对那些东西天然敏感。
穗安蹲下身,与他平视。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穗安知道他怕。怕被丢下,怕一个人,怕等着等着就再也等不到人回来。
但她不能带他进去。
“看到那棵树了吗?”穗安指了指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你就在树底下坐着。我留一道神识陪你,你若是怕了,就喊我。”
她抬手,一缕清光从指尖溢出,落在老槐树的树干上,凝成一个若有若无的光点。那光点轻轻闪烁,像一只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