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荒渊(1 / 2)

晚上在野外扎营。

篝火噼啪作响,把周围的夜色逼退了一小片。澹台烬坐在火边,怀里还抱着那个泥人,眼睛盯着跳动的火焰,一眨不眨。

穗安靠在树上看他。

这孩子今天走了很多路,看了很多东西,吃了糖葫芦,得了泥娃娃。他脸上还是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初见时亮了一些。

“困了吗?”她问。

澹台烬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说:“不想睡。”

“为什么?”

他想了想,说:“睡了就看不到了。”

穗安伸手,把他捞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睡吧,明天还能看到。”

澹台烬靠着她,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

过了很久,就在穗安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殿下。”

“嗯?”

“那些小孩子,他们在街上跑来跑去,大人都不管他们。”

“嗯,他们玩呢。”

“他们不怕丢了吗?”

穗安低头看他。他依旧看着火堆,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他们知道回家的路,他们的家在附近,跑累了就回去了。”

澹台烬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有家。”他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穗安的手落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

“现在有了。”

澹台烬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像是水面被风吹起了涟漪。

“哪里?”

穗安指了指他们坐的地方,指了指那堆篝火,指了指头顶的星空,指了指远处黑黢黢的山的轮廓。

“这里。我在这里,你在这里,这就是家。”

澹台烬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袖子里,不动了。

穗安感觉到袖子上有一点温热的湿意。

她没有低头看,只是继续揉着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篝火噼啪响着,夜风轻轻吹着,星子在头顶慢慢旋转。

过了很久,那孩子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靠在她身上睡着了。

穗安低头看了一眼他怀里那个被紧紧护着的泥人,又看了一眼他睡着的脸。

那张小小的脸上,泪痕还没有干。

但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点。

荒渊。

穗安站在结界边缘,望着眼前那片被撕裂又缝合的虚空。

天色在这里是扭曲的,像一块被揉皱后又勉强铺平的旧布。光线透不进去,只能看见无边无际的黑暗在结界深处翻涌,偶尔有几点幽绿的光闪烁一下,又迅速熄灭。

那是魔气。是无数被封印在此的魔族,在黑暗中挣扎、嘶吼、腐烂。

澹台烬站在她身后,“这里,很吵。”

穗安低头看他。

这孩子眉头微微皱着,那双黑眼睛里映出那片扭曲的天色,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颤动。

他能听见。

那些被封印的魔族,那些无数年积累的怨念和恶意,普通人什么都感知不到,但他能。他是容器,是魔神选中的胎体,对那些东西天然敏感。

穗安蹲下身,与他平视。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穗安知道他怕。怕被丢下,怕一个人,怕等着等着就再也等不到人回来。

但她不能带他进去。

“看到那棵树了吗?”穗安指了指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你就在树底下坐着。我留一道神识陪你,你若是怕了,就喊我。”

她抬手,一缕清光从指尖溢出,落在老槐树的树干上,凝成一个若有若无的光点。那光点轻轻闪烁,像一只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