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烬看着那光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他在老槐树下坐好,抱着膝盖,仰头看着那个光点。
穗安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很快回来。”
她站起身,一步踏出。
时间法则在脚下铺展,将她与周围流淌的时间长河隔开。荒渊结界在她面前变得透明,那些扭曲的时空纹路清晰可见,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穗安从网的缝隙间穿了过去。
荒渊内部,比外面看到的更加死寂。
她循着感知中那一缕微弱的神识波动,一步步向深处走去。
走了不知多久,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那是一片虚空,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碎石。碎石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银色长袍,衣袍上绣着日月星辰的纹路,那些纹路已经黯淡,只剩最后一层微光勉强维持着。
他的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像隔着一层永远化不开的薄雾。
但他的身体是透明的。
从膝盖往下,已经彻底消散,只剩虚无。腰腹的位置也在一点点变淡,像一幅正在褪色的水墨画。
他察觉到了来人,缓缓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有日月轮转的虚影一闪而过,随即归于平静。
“你是谁?你不是我要等的人。”
穗安在他面前站定。
宙神稷泽。
十二神之一,执掌时间法则。在最后一战中,以身封印荒渊,将魔族困在此地无数年。
如今,他只剩最后一缕神识,勉强维持着没有彻底消散。
穗安也没有急着开口。
她先扫了一眼周围的虚空。那些扭曲的时空纹路,从稷泽身下那块碎石延伸出去,像蛛网一样布满整个荒渊。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颤抖,像是随时会绷断的琴弦。
“你这结界,撑不了多久了。”
稷泽的目光微微一动。
“你能看见?”
“能。”
穗安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那些时空纹路便顺着她的动作微微震颤,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利用时空之力,将魔域塌缩,将魔族封印其中。”她说,“很巧妙的手法。但维持这个结界需要你的神识支撑,而你……”
她没有说下去。
稷泽替她说完:“我快消散了。”
穗安点点头。
稷泽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一缕即将散去的晨雾。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能感觉到,你的气息……不属于这里。”
穗安没有否认。
稷泽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日月轮转的虚影变得更加清晰。
“既然你能走到这里,那件事,就托付给你了。”
穗安微微挑眉。
“什么事?”
稷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开口,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就烂熟于心的经文:
“毁掉邪骨,需要三把钥匙。”
穗安的眉心微微一动。
“一场梦,一滴泪,一缕丝。”
稷泽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穗安耳中。
“其中,一场梦即将出现。那是战神留下的最后一道幻境,会在合适的时候向合适的人敞开。至于一滴泪——是魔神因爱而留下的第一滴眼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像是穿透了无尽岁月,看见了什么遥远的画面。
“魔神从不知爱为何物。若有一日,他懂了,落泪了,那滴泪便是毁掉他的钥匙之一。”
“最后一缕丝——”
他看向穗安。
“若能打开魔神心扉,灭魂珠泪便会化成九枚神钉。将神钉打入魔胎心头,便可毁掉邪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