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方落,席间气氛陡然一变。
世家与宗门修士纷纷举牌出价,声浪此起彼伏:“五千中阶灵石!”“六千!”“八千!”……
散修们则大多静坐旁观,神色平淡,偶有交头接耳,也多是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何太叔亦安然坐于其中,目光平静地掠过一次次举牌的身影,仿佛眼前这番争夺不过是一场与己无关的戏码。
价格一路攀升,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从五千中阶灵石飙升至十万之数。
场内竞价声渐稀,不少宗门修士相继摇头退出——于他们而言,一头未来可期的护山灵兽固然诱人,却终究只是锦上添花之物;若代价过高,便不再值得坚持。
待到价格突破十二万中阶灵石时,仍在竞逐的已几乎全是世家修士。
这些家族往往更看重血脉传承与长远根基,对于培养护族灵兽一事,确有更强的执念与需求。
最终,当一道沉稳的声音报出“十三万中阶灵石”时,全场骤然一静。
再无加价之声。
这个价格,显然已远远超出幼兽本身的估值,即便对世家而言,也堪称豪掷。
片刻沉寂后,蒋云开含笑落槌:“恭喜这位道友!”
一位身着暗纹锦袍的金丹老者缓缓起身,眉目间难掩悦色。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与拍卖会侍女完成交割,将那只装有碧鳞青蟒的笼子收入储物袋中。
一场围绕幼兽的争夺,至此尘埃落定。
目睹碧鳞青蟒以十三万中阶灵石成交的一幕,何太叔心中微微一动。
一年前购置天枢城那处宅院,几乎耗尽了他大半积蓄,如今囊中确实不如往日宽裕。
眼下这场拍卖会气氛正热,各方修士竞价踊跃,恰是出手手中闲置之物、换回灵石的好时机。
想到这里,他悄然起身,避开人群熙攘的正厅,朝拍卖会场后方走去。身后传来的阵阵叫价声与议论声,于他而言,已如隔帘之雨,再无关联。
在一位青衣侍女的引导下,何太叔穿过几重安静的回廊,步入一间陈设雅致的侧室。
室内早已候着一位身着灰袍、气息沉凝的中年修士,观其修为,应在筑基后期。
见何太叔入门,那人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执礼道:“晚辈见过前辈。不知前辈亲至后场,可是有宝物欲委托我会拍卖?”
他言语从容,态度却不失谦谨,“前辈尽可放心,本拍卖会由天枢盟直接监察运作,信誉卓着,绝无克扣委托之物、侵吞灵石之举。所有交易皆依规而立,凭契为证。”
何太叔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他原先只道这拍卖会背后是某方商会或世家势力,未料到竟有天枢盟这等官方背景作为倚仗。
天枢盟执掌一城秩序,底蕴深厚,由其背书的拍卖会,确能令人安心不少。
他神色稍缓,饶有兴味地看向那中年修士:“何某迁居天枢城不过年余,倒是今日才知,贵会竟有天枢盟为凭。如此,本座倒也敢将几件珍藏托付了。”
那筑基修士脸上顿时浮现一抹与有荣焉的庄重之色,再度拱手:“前辈明鉴。本会在此立足已逾万载,历来规矩严明、交易公允,从未有过强买强卖、欺瞒客主之行。
前辈若有宝物出手,只管交予晚辈登记鉴定,流程必定清晰透明。”
何太叔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袖袍轻拂间,已准备取出储物袋中几件尘封已久的物件。
何太叔并未对中年修士那番郑重保证多做回应,只袖袍微拂,将一只毫不起眼的灰布储物袋随手置于桌上。
中年修士见状,正要伸手接过以神识探查,何太叔平淡的话语却已先一步传来,令他动作倏然一顿:
“袋中是两头金丹初期妖兽的尸身与内丹,一为青角兽,一乃虎蛟兽。不知贵会——打算如何处置?”
他语气寻常,仿佛所说的不过是寻常物件,可“金丹初期”“青角兽”“虎蛟兽”这几个字,却让中年修士瞳孔微缩。
这等品阶的妖兽材料,即便在天枢城的拍卖会上,也绝非随处可见之物。
“此话当真?”
中年筑基修士闻言,声音陡然一紧,身子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近二三十年来,拍卖会上已极少出现金丹期妖兽的完整尸身与内丹一并出售的情形。
若此物当真,不仅足以作为本次拍卖的压轴之列,更必将在场内引发轰动。
何太叔并未答话,只将一只手伸至桌上,指尖在储物袋旁轻轻一叩,意思已然明了——自行验看便是。
中年修士当即会意,双手捧起储物袋,神识谨慎向内探去。
刚一触及袋中之物,他面色便骤然一变:两具庞大妖躯保存完好,妖丹灵气氤氲,威压犹存,正是金丹初期的青角兽与虎蛟兽无疑!
他抬起眼时,目光中已不自觉带上了深深的敬畏,乃至几分讨好之色,先前那份公事公办的稳重也转为十足的恭谨。
轻轻将储物袋放回桌面,他后退半步,朝何太叔深深一揖:
“前……前辈恕罪,此事关系重大,晚辈无权擅定。恳请前辈在此稍候片刻,晚辈即刻去请一位能够主事之人前来,绝不敢耽误前辈大事。”
见何太叔只淡淡一挥手,他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出房间,步伐匆匆却竭力不显慌乱,转眼便消失在了门外廊道之中。
...
此刻拍卖大厅之内,叫价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
台上的蒋云开含笑而立,一手轻抚长须,神色从容,显然对今日的竞拍态势颇为满意。
就在上一件拍品顺利交割、台下稍歇之际,一名身着素青衣裙的女侍者步履匆匆行至台侧,俯身在他耳畔低语数句。
蒋云开听罢,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倏地掠过一丝惊色,虽旋即恢复如常,却被台下不少敏锐的修士看在眼里。
待侍者退下,他朝全场拱手一笑,声如温玉:
“诸位道友,方才接到消息,有一件颇为难得的珍宝已送至我会内库,此刻正在验看交割。
老夫需亲自前往一观,以辨真伪。接下来的拍品,暂由我会另一位执事代为主持。”
他话语微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好奇或审视的面孔,嘴角笑意深了几分:
“若此物为真……呵呵,那今日在场的各位,说不定便有一场眼福了。”
言罢,他再度抱拳一礼,也不多作解释,转身便朝后场通道稳步走去。宽大的袍袖随步履轻摆,转眼身影已没入帷幕之后。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微的议论之声。
众多金丹修士彼此交换眼神,神色间皆浮现出探询与期待——能令这位见多识广的蒋云开亲自离场验看,甚至不惜中断主持的“珍宝”,究竟会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