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袒露心声(2 / 2)

此刻,何太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令他犹疑的,并非任务本身有多么艰难,恰恰相反,是因其所求过于简单,甚至显得毫不费力。

这种看似轻松的安排,反而让他心中生出几分不确定。

尽管方才已经应承了堵家老祖,但一缕隐约的不安依旧萦绕心头,令他举棋不定。

就在何太叔默然思忖之际,一旁的赵青柳却眸光微转,面向堵家老祖径直开口:“堵老,妾身有一事不明。

以您数百年阅历,结交的修士想必浩如烟海,其中能力出众、值得托付者应当不在少数。

为何……您最终选定了何兄?”

她的声音清越,恰好问出了何太叔心底深处最在意却未宣之于口的那个疑惑——为何偏偏是他?

面对这直指核心的一问,堵家老祖非但没有不悦,眼中反而掠过毫不掩饰的赞许。

他仔细端详了赵青柳片刻,随即朗声大笑起来:“好!赵丫头,真不愧曾随老夫修行一段时日,此问切中要害,心思之敏、胆魄之足,已然青出于蓝了!”笑声中透着欣慰与感慨。

赵青柳闻言,只是报以一抹浅淡的微笑,目光却依旧澄澈而坚定地落在堵家老祖身上,静待下文。

堵家老祖笑罢,神情逐渐转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深沉。

他轻叹一声:“老夫纵横修仙界数百载,识人不可谓不多。可到头来,在看人一事上,或许还不如我已故的那位后辈眼光精准。”

说着,他将视线缓缓移向何太叔,目光变得无比郑重,一字一句道:“选择何道友,原因无他,唯‘底线’二字而已。”

他略微停顿,似在斟酌词句:“数百年来,老夫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修士,无论是漂泊无依的散修,还是标榜正道的名门子弟,乃至行事诡谲的魔道中人,皆有交集。

然而论及行事的原则与内心的底线,即便那些自诩清流的名门正派修士,也罕有人能为何道友相比。”

言至于此,堵家老祖眼中浮现一丝探究之色:“老夫虽不知你因何缘故,能将道心坚守至此等境地,竟远超凡俗常态。

但根据老夫多方收集的情报,尤其是细致剖析你在‘云净天关’与‘深海堡垒’两处绝地中的所作所为后

老夫确信,你何太叔,是一个心中有尺、行事有度,即便在绝境中也绝不会轻易逾越某些界限之人。这样的心性,正是老夫所寻求的托付之人。”

他声音渐低,带着几分遗憾:“想来,我那位已故的后辈,也正是看清了这一点,才会对你如此倾心信托,乃至心生仰慕吧。”

言罢,堵家老祖摇了摇头,心中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中既有对后人早逝的痛惜,也有一丝复杂的怅然:“只可惜她福缘浅薄,未能与何太叔共结连理。

否则,以何太叔的修为、实力与这般人品,老夫又何须另寻他人?将这家族的未来托付于何太叔,老夫便可真正安心了。”而就在堵家老祖暗自惋惜之时。

堵家老祖的话语,犹如一记沉浑的重锤,不偏不倚地叩击在何太叔心底最不愿直面、却又始终存在的那根心弦之上。

他未曾料到,自己源自前世的处世准则,竟会成为此界他人信赖与托付的关键。

思绪至此,何太叔心中不由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谁能想到,前世所恪守的理念,竟会成为此世安身立命、受人倚重的缘由。这命运的安排,当真令人啼笑皆非。”

一旁的赵青柳,将堵家老祖话语中对何太叔毫不掩饰的赞赏与那份厚重的信任听在耳中,眼眸不禁微微弯起,宛若新月。

她悄然侧目,投向何太叔的目光里,也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之色。

这一瞥清浅而迅疾,未曾让正沉浸于思绪中的何太叔与堵家老祖有所觉察。

当心中最后那缕疑云终于彻底散去,何太叔不再犹豫。

他神色一正,面向堵家老祖,郑重地抱拳行礼:“承蒙老祖信赖,将如此要务相托。如今何某心中已无疑虑,五十年后,定当亲赴贵族,践行今日之约。”

堵家老祖见状,苍老的面容上也浮现出肃然之色。

他同样郑重地回以一礼,沉声道:“何道友一诺千金,老夫在此先行谢过。”言辞恳切,托付之意尽在其中。

四目相对,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与承诺。

片刻沉寂后,不知是谁先牵动了嘴角,会心的笑意同时在他们脸上漾开,先前那番沉重对话所留下的紧绷气氛,也随之冰消瓦解。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至夜半时分。窗外月色愈发明澈,清辉漫过窗棂。

何太叔率先起身,向二人告辞。

赵青柳却并未一同离去,她欲借此次难得机会,与久别的授业之师,祖叙叙旧谊。

此刻,堵家老祖与赵青柳静立原地,目光皆望向何太叔离去的方向,直至那道身影彻底融入夜色之中。

片刻沉寂后,赵青柳眸光微转,终是将心头的另一个疑问坦然道出:“堵老,妾身尚有一事不明。何兄虽心性可靠,但您最终选定他,最根本的缘由,恐怕不止于此吧?”

她语气笃定,缓缓说出自己的推测:“妾身以为,最关键的一点,在于何兄过去百余年间,曾多次与各类古魔交锋,积累了极其丰富的对战经验。

应对那封印中的古魔,这份经验,恐怕比单纯的修为或人品更为紧要。不知妾身所想,是否切中要害?”

堵家老祖抚须的手微微一顿,对于赵青柳的敏锐并未直接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这位昔日的学生一眼,呵呵一笑:“赵丫头,心思太过通透锐利,有时也未必尽是好事啊。”言语间似是告诫,又似含着几分赞赏。

随后,他收敛了笑意,也再次将目光投向何太叔消失的廊道尽头,声音低沉,仿佛自言自语:“不错,你所言,也是老夫选定何道友的最终发码。

数千年前为祸大陆的那尊古魔,其诡谲凶险远超寻常妖魔。若非我族中那两个被寄予厚望的后辈实在不堪大用。

既未能结成金丹,心性意志又不够坚毅——老夫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另寻外人?”

他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老夫真正惧怕的,是那古魔最擅蛊惑人心,若让我族那两个心智不坚的小辈靠近封印核心,万一被其魔念侵蚀诱惑,铸下大错

……届时古魔出逃,惹怒天枢盟,降下清算,我吴国三大金丹家族恐怕都将遭受灭顶之灾。那才真是万劫不复,愧对先祖。”

话至此处,堵家老祖的神情变得无比肃穆:“既然有一个更优、更稳妥的选择摆在眼前——何道友修为扎实,心志坚定,更有与魔物周旋的百年经验——老夫何必为了那点家族颜面或资源,去冒倾覆之险?”

他的声音带着疲惫与决断,“老夫寿元已然无多,必须在所剩时日里,为家族铺就一条最平稳的过渡之路。

这八十年,是为我堵家未来金丹种子争取的关键成长时间。选择何道友,便是眼下所能做出的最好安排。”

赵青柳听罢,默然片刻,并未再多言。

她心中明了,堵家老祖这番算计固然深沉长远,处处以家族存续为优先,但对何太叔而言,却并非一件坏事。

与古魔争斗本就是他熟悉的领域,此行虽有风险,却也在其能力应对范围之内,况且还能换取急需的稀有材料,算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堵家老祖正是精准地算准了这其中的利害权衡,所以当赵青柳点破时,他也并未回避,而是坦然道出了这份基于现实与远虑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