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岩巨兽般的洞窟入口,如同沉默的巨兽张开吞噬一切的咽喉。暗红色的光芒,带着灼热与金属摩擦般的韵律,自洞口深处规律地明灭,将洞口边缘那些锈蚀扭曲的金属构件,映照得如同巨兽参差不齐的獠牙。空气中硫磺与熔岩的气息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感。然而,与外界通道中那狂暴紊乱的火行灵气不同,此处涌出的气息,虽同样灼热霸道,却多了一种奇异的、被束缚、被引导、被“驯化”后的、带着明显人工痕迹的规律感。
林劫与影七,一前一后,踏入了这幽深的洞口。甫一进入,便觉光线骤然变化。洞内并非想象中的绝对黑暗,岩壁之上,镶嵌着无数颗巨大的、呈现出暗红、橙黄、甚至炽白等不同色泽的晶石,这些晶石并非照明之用,而是某种阵法或炼器设施的残留,它们有的已经破碎黯淡,有的则依旧内部光晕流转,规律地明灭着,如同无数只沉睡巨兽缓慢搏动的心脏,共同构成了洞内这诡异而壮观的光源。
视野骤然开阔。他们仿佛进入了一个被掏空了山腹的、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殿堂。殿堂之高,目力难及穹顶,只有垂落的、凝结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如同倒悬山峰般的暗红色钟乳岩,在晶石光芒的映照下,投下狰狞扭曲的阴影。殿堂之广,一眼望去,竟似有数个足球场大小,地面并非平坦,而是布满了高高低低、由暗红色耐火岩石砌成的平台、沟渠、阶梯,以及大量锈蚀、倾倒、甚至半熔化的、奇形怪状的金属造物。
这里,显然不是天然的熔岩洞窟,而是一处规模宏大的、人工开凿建造的——地下炼场!
林劫的目光,迅速扫过这宏伟而残破的景象。只见:
大殿的中央,是一个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面积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圆形“火池”。火池并非沸腾的岩浆,而是翻滚涌动着粘稠、炽亮、呈现出刺目金白色的液态火焰!这火焰的温度,高到不可思议,仅仅站在数十丈外的边缘,林劫就感觉护体灵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传来灼痛。火池边缘,修建着数十个由某种黑色金属铸造的、布满复杂符文的“引火口”,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管道从引火口延伸出去,连接向大殿各处那些巨大的金属造物。显然,这火池,便是整个炼场的核心能源——一处被引导、拘束、利用的、纯度极高的地心火脉!
围绕着中央火池,大殿各处,分布着数十座大小不一、但都庞大无比的金属“熔炉”或“锻台”。这些熔炉形态各异,有的如同倒扣的巨碗,有的如同直立的方鼎,有的则像是放大了千百倍的铁砧。它们大多由黝黑或暗红的金属铸成,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如今已模糊不清的古老阵纹与符文。许多熔炉已经倾颓、破裂,炉口凝结着厚厚的、五颜六色的金属或矿渣凝结物。少数几座相对完好的熔炉,其炉口与中央火池的引火口之间,还残留着粗大的、被烧得通红的管道连接,管道内隐隐有金白色的液态火焰流淌,散发着恐怖的高温。
大殿的墙壁上,开凿出许多巨大的洞窟,作为原材料仓库或成品存放处。如今,这些洞窟大多坍塌,或被厚厚的尘埃与凝结物封堵,只有少数几个,隐约能看到内部堆积如山的、已然灵气尽失、化作顽石的各色矿石残渣,以及一些锈蚀不堪、形状奇特的半成品金属构件。
空气中,除了灼热,还弥漫着浓烈至极的金属、矿物、以及高温熔炼后特有的焦灼气息。地面散落着各种碎裂的工具——巨大的、锈蚀的钳子、铁锤、凿子,以及一些认不出用途的、布满符文的金属器械残骸。一些沟渠中,还能看到早已凝固的、颜色诡异的金属或矿渣熔流。
整个炼场,宏伟、壮观,却又死寂、残破,充满了时光流逝与文明湮灭的苍凉与悲壮。可以想见,在遥远的过去,此地该是何等的喧嚣与繁忙。巨大的熔炉喷吐着炽热的火焰,被驯服的地火如同温顺的巨龙,在管道中奔流,为锻造神兵、炼制奇物提供着无尽的能量。无数上古修士在此挥汗如雨,以天地为炉,以地火为薪,锻造着难以想象的造物,支撑着那庞大无比的“玄天接引大阵”的建造与运转。
而如今,火焰依旧在火池中永恒地翻滚,但驱动它、利用它的修士早已不在,只留下这满目疮痍的废墟,诉说着往昔的辉煌与最终的沉寂。
“嘶——” 饶是以影七的沉稳冷静,面对如此宏伟而残破的景象,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是吸入肺中的是灼热的空气,让他闷咳了一声。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评估着潜在的危险——那些依旧连接着中央火池的熔炉管道,是否稳定?那些倾颓的巨大金属构件,是否会倒塌?空气中除了高温,是否还残留着其他的危险能量,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林劫同样心潮起伏,但更多的是一种验证了猜测的明悟。这里,必然就是“玄天接引大阵”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很可能是炼制、修复、维护大阵核心构件或阵基材料的巨型“地脉炼场”!主钥感应到的那个节点,就在此地。
他手中的星枢主钥,此刻正发出轻微的、持续的震颤。主钥核心的暗蓝“定星”碎片,与主钥表面流转的暗金“离火熔天印”光华,交相辉映,产生着强烈的共鸣。共鸣的源头,并非指向中央那恐怖的地心火池,也不是周围那些巨大的熔炉,而是指向大殿深处,靠近后方岩壁的某个方位。
那里,似乎有一座相对独立、体积也相对较小(当然,是相对于其他巨型熔炉而言),但保存得似乎最为完好的暗金色“熔炉”。那座熔炉约三丈高,通体呈暗金色,表面浮雕并非简单的符文,而是更加复杂、精美的日月星辰、山川社稷、乃至神人锻天的图案,炉身浑然一体,散发着一种古朴、厚重、与周围那些巨大但粗糙的熔炉截然不同的气韵。熔炉下方,似乎与地面阵法连接,炉口紧闭,但隐约有规律的金白色光芒,从炉盖的缝隙中透出,与主钥的共鸣,就源于此。
“在那里。”林劫低声道,示意影七。两人小心翼翼地避开地面上散落的尖锐金属残骸和滚烫的沟渠,向着那座暗金色熔炉的方向移动。
炼场内虽然残破,但并非全无危险。除了无处不在的恐怖高温(若非两人修为大进且有主钥、金七的净焰力场护持,恐怕难以久待),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些微弱的、混乱的能量乱流,是当年炼器时残留的狂暴火行灵力与阵法逸散能量,在漫长岁月中与污秽之气混合形成的,一旦触发,可能引发小范围的爆炸或能量冲击。地上一些看似普通的尘埃,其实是某些金属粉末或矿渣,带有剧毒或腐蚀性。更别提那些看似稳固、实则早已被高温和岁月侵蚀得酥脆的巨大金属构件,随时有倒塌的风险。
两人如同行走在雷区,步步惊心。影七充分发挥了其作为顶尖刺客的敏锐与谨慎,在前方探路,时而以飞刃试探地面,时而以独特的身法绕过不稳定的能量节点。林劫则手持主钥,凭借其对火行灵气和阵法波动的微弱感应,选择相对安全的路径,并时刻以混沌灵力护住背上的金七。
行进了约百丈,距离那座暗金色熔炉尚有数十丈距离时,异变陡生!
“吼——!”
一声低沉、沙哑、仿佛无数金属摩擦、又混合了火焰咆哮的怒吼,猛地从大殿一侧、一座半倾颓的巨大熔炉后面响起!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两丈的“怪物”!其身躯并非血肉,而是由大量锈蚀、扭曲、甚至半熔化的金属残骸、断裂的管道、破碎的齿轮、以及凝固的彩色矿渣,以一种极其粗暴、丑陋的方式,强行“拼凑”粘连而成!怪物的“头颅”,是一个巨大的、布满裂痕的金属炉盖,炉盖的缝隙中,燃烧着两团暗红色的、充满暴虐与混乱的火焰,如同眼睛。它的“手臂”,是两根粗大、末端变成巨大铁钳的金属管道,“双腿”则是不知从什么器械上拆下的、布满尖刺的沉重金属柱。怪物的胸膛处,甚至还能看到半截镶嵌在其中的、仍在微弱运转、发出咔咔怪响的古老齿轮组!
更加令人心悸的是,这金属怪物周身,缠绕着浓郁的黑红色污秽气息,与地火灵气、残存的金属性灵力、以及某种混乱的执念怨念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邪恶、暴虐的气息。它的行动虽然略显迟缓笨重,但每踏出一步,沉重的金属脚掌便将地面踩得龟裂,发出沉闷的巨响。
“是此地残留的炼器禁制、混乱灵气、金属执念,被‘归墟裂隙’的污秽之力侵蚀、扭曲后,催生出的……‘熔炉魔像’!”林劫眼神一凝,瞬间判断出来物。这种怪物,在那些废弃的古老炼器之地偶有记载,通常力大无穷、防御恐怖、且不惧寻常水火刀兵,极为难缠。眼前这头,气息之强,恐怕已接近假丹境,更兼被污秽侵蚀,凶性倍增。
“我来牵制,你找机会攻击其核心!看它胸口那半截齿轮,以及头颅炉盖下的火焰!”林劫语速飞快地对影七道,同时将背上的金七轻轻放在一处相对稳固、远离战场的高台后。金七周身的“金白净焰”力场自行扩张,形成一个淡淡的金色光罩将她护住。
几乎在放下金七的瞬间,那熔炉魔像已然发现了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它那炉盖下的暗红火焰猛地一盛,发出一声更加暴虐的怒吼,迈开沉重的步伐,轰隆隆地朝着两人冲撞而来,巨大的金属铁钳高高扬起,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狠狠砸下!
影七在林劫开口的瞬间,身形已然如同鬼魅般消失,融入周围残破金属构件的阴影之中,气息收敛到极致,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林劫则直面魔像!他并未退避,眼中厉色一闪,手中星枢主钥光华流转,暗金色的“离火熔天印”印记再次亮起!这一次,他不再仅仅释放威压,而是尝试着调动其中一丝更加实质的力量。
“御!”
他低喝一声,混沌灵力混合着一丝主钥赋予的微弱权能,化作一道无形的、带着“驾驭”与“熔炼”意志的波动,并非攻向魔像,而是扫向魔像身后不远处,一座与中央火池相连、管道破损、正不断向外泄露着金白色液态地火的小型引火口!
嗡!
那泄露的、狂暴的金白色地火,在这股带着“离火熔天印”气息的波动影响下,竟然猛地一滞,随即如同被驯服的野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引导、汇聚,化作一道炽热的金白色火流,如同鞭子般,狠狠抽向熔炉魔像的后背!
这正是“离火熔天印”作为御火核心的妙用!虽然以林劫的修为,远不足以驾驭中央火池那恐怖的地心烈焰,但引导、影响这些相对细小、且已然泄露出来的地火流,却勉强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