偿还嬴充容债务后不久,虞璎接到了燕修仪的一封短笺。
笺纸是素白宣纸,边缘以银线勾勒着简约的云纹,上面只寥寥数字:
“闻虞充仪擅音药,本宫近日偶得古琴‘焦尾’仿品,弦有涩滞,音色微哑,疑与琴身木材受潮或虫蠹有关。素知草木之性,或可解之。若有闲暇,可来鸣鸾殿一叙。”
落款仅一个清隽的“姞”字。
燕修仪,姞姓,擅推演音律,性情清冷,深居简出。她主动相邀,且是以“修琴”这等风雅又私密为由,绝非寻常。
虞璎不敢怠慢,次日便备了几样调理木材、防虫祛湿的温和药膏与香丸,前往鸣鸾殿。
鸣鸾殿位于后宫西侧,环境清幽,殿外种满修竹,风吹过,飒飒如低语。殿内陈设简雅,多书籍、乐器,少金玉俗物。
燕修仪坐于窗下琴台前,一身月白常服,未戴华饰,仅一支木簪绾发,正调试着一张色泽古朴的七弦琴。
见虞璎来,她微微颔首,示意宫女看座。
“修仪娘娘。”虞璎行礼。
“虞充仪不必多礼。”燕修仪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听闻你于草木药性颇有钻研,且修为精进,已至炼罡中期?可喜。”
“娘娘过奖,臣妾微末之技,不敢当钻研二字。”
虞璎谦道,将所带药膏香丸呈上,“此乃司药局所制‘青木润膏’,可滋养木质,防干裂;‘驱蠹香丸’,燃之可避虫蚁,气味清苦,不损琴韵。或可一试。”
燕修仪接过,略一嗅闻,点头:“药性平和,确是用了心。”她并未立刻试用,反而抬眸看向虞璎,目光沉静如古井。
“虞充仪可知,琴瑟之材,多取良木。木有灵性,亦如人心,受潮、虫蠹、或外力所伤,便会失了本音。欲复其清越,需先明其症结,再徐徐图之,急不得,也蛮力不得。”
虞璎心中微动,垂首道:“娘娘所言甚是。治病救物,首在辨证。若症结在深处,表面涂药,不过掩耳盗铃。”
“你能明白便好。”燕修仪指尖轻抚琴弦,发出一声低哑的嗡鸣。
“这宫中,如同一张大琴,每一根弦都牵连着无数因果。有人想调音,有人想断弦,更有人……想换了这琴身。”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珠落盘。
“惠芷苑那位徐良娣,前日突然晕倒,救醒后便高烧不退,口中呓语不断,太医说是惊吓风寒。但她昏迷前,曾对贴身宫女,说了一个‘碧’字。”
惠芷苑,徐良娣,从七品,出身一般,性情怯懦,与虞璎同一批入宫的采女。
“徐良娣如今怎样了?”虞璎有些关切的问。
“太医院用了药,烧是退了,但人醒后痴痴呆呆,问什么都摇头,怕是惊了魂。”